蘇是被院外嘈雜的聲音給吵醒的。
睜開惺忪的睡眼,蘇緩聲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那麼吵?」
「小姐您被吵醒了?」知禮懊惱的回復道︰「都怪奴婢,忘記了將窗戶關緊……」
「外面亂成那個模樣,就算窗戶關緊我也還是會醒的。」淺淺的笑了笑,蘇早起素來有犯迷糊的毛病,這一會已經完全回過神來︰「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姐,您不記得了?」知書走了進來,有些訝異的瞪大眼︰「今日是李家和三皇子府被抄斬的時候,所有的罪犯都在游街,奴婢以為您記得的。」
「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將這件事情給忘記了。」似乎確實有這件事,蘇有些無奈的扶額︰「為我梳妝吧,我也出去看看。」
「小姐這段時間確實瘦了很多,但願不要憂思過重了……」知棋看著蘇清減了不少的臉龐,感慨道。
「憂思肯定會有的,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怎麼說我未來也是進入朝堂的,擔心是自然的。」直接毫無形象的跳下床來,蘇本就不是那般一板一眼的世家女子,因此不拘束自己這些細節。
迅速梳妝完畢,蘇帶著知書知禮知棋就朝這次行刑的地方走去。
原本這種滅族的罪,應該是在午門斬首的,但是由于午門在皇城之外,而且幾乎被三皇子側策反的京畿軍佔領,因此華皇這一次刻意將行刑地點改到了城牆之上。
城牆本來就高,足以小半個皇城的人都能看見這次行刑,起到震懾作用,更重要的是,連皇城之外三皇子的駐扎地都能看見這一次的行刑。
知道這些家眷對于三皇子和原丞相李乾來說並不重要,但是如果能讓他們不舒服的事情,華皇還是很樂意去做的。
站在擁擠的人群之中,看著被五花大綁的人並排站在城牆之上,蘇情緒莫名。上一次在息國的時候,亦是丞相王家被滿門抄斬,唯獨王子殊逃過一劫,這一次,王子殊亦是逃過了一劫。
可是,有些時候,逃過了一時,誰知道後面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呢?
眼見午時將至,城樓之下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蘇覺得分外擁擠,渾濁的空氣夾雜著各種的味道,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在知棋的幫助下,蘇擠出了擁擠的人群,站在了最外圍,卻听身後一道悲戚的聲音︰「皇城的各位百姓們,姑且听我一言!」
這聲音分外的陌生,蘇眯眼去看,卻見是一個穿著深緋色官服的官員登上了城牆。在華國,深緋色的官服只有二品的官員才能夠穿,如此說來,這個官員就是一個二品官員了。這次主持行刑的官員最高也不過是五品,因此急的滿頭是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由于那官員是逆著光站,而蘇看過去的視線是迎著太陽的,因此對于這個官員她看的並不真切。靠近了知棋,知棋練武,自然眼里比尋常人要好的多,因此蘇低聲問道︰「那個人是誰?你能看出來嗎?」
「是戶部侍郎何清。」知棋也低聲回答道。
戶部侍郎,何清。听見這個名字,蘇忽然之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清楚的記得,這個何清,是丞相李乾的門生,和李乾關系匪淺。
這一來一回的應答中,何清已經開始大聲的講道︰「百姓們,我知道你們是來看行刑的,但是,這些人何錯之有?只不過是他們的夫君或者父親因為君主不仁而走上了另一條路,就要滅其九族,她們何其無辜!」
「君主不念舊情,殘忍對待李丞相,李丞相是我們文人的楷模,他做錯了什麼?君主就要如此對待他?你們各位總有子女是要為官的,如果聲望高也是一種錯誤的話,以後誰還敢為國貢獻?」
「現在李丞相的軍隊就在外面駐扎著,他雖然攻城,也不過是想要君主給他一個交代而已,並沒有傷害一任何一個無辜百姓,那我們為什麼要迫害他們的親人?」
隨著何清一系列的話,原本看熱鬧的百姓都議論紛紛起來。
「是啊,如果因為造反要殺三皇子和李丞相也就算了,稚子無辜啊!」
「這樣一說,我都不敢讓我家那口子向上攀了,萬一惹怒了皇上怎麼辦?君主不仁啊!」
听見身邊議論的話,蘇的臉色一沉。
君主不仁?她承認,她沒那麼喜歡華皇,但是從心底去講,華皇真的是一個好皇帝。
他推行仁政,不遺余力的為百姓辦事,甚至連言論都十分自由。也不實行文化**,因此百姓文化思想十分活躍。
若是如此還不明顯,看看同為大國的淵國就知道了。淵國之內,無人敢抱怨一句淵皇,因為抱怨過的人,都已經死了。在淵國,以國師寧阡墨為尊,寧阡墨就是百姓心目中的神靈,他說就是什麼,從未有人敢反駁過。
眼見何清依舊在上面喋喋不休的說著,百姓越發躁動,場面越來越亂,蘇臉色越發難看。
她知道皇城之內有很多三皇子府的黨羽和李家的黨羽,他們一直沒有什麼動作,蘇還一直在詫異,卻沒有想到他們忽然之間就行動了。
這樣的輿論,絕對不是何清幾句話就可以影響的,人群之中一定也有別的人在引導著輿論。
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外有東夷蠢蠢欲動,內有三皇子虎視眈眈,蘇想要的是天下升平,哪里會容忍這樣的事情?
「你將我帶上那邊的屋檐,記住稍後用內力將我說的話盡量傳播出去。」交代了知棋幾句話,看見知棋示意明白了,蘇點點頭,知棋帶著蘇飛身到與何清相對的房檐之上。
在這樣的情況下,蘇的這一個舉動十分的顯眼,連滔滔不絕的何清都頓了一頓,看了蘇一眼。
「決明學府學子蘇,在此見過戶部尚書大人。」拱手一禮,蘇表示了對何清的尊重,然後直直的看著何清,厲聲問道︰「何大人,你是想叛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