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夢溪將自己和夏明殊的行李收拾完畢後,便一直坐在窗邊發呆,夏明殊見她如此,有些擔心道︰「娘,你,還在想著姑姑的事嗎?她既然放了我們一馬,將我們送來大哥這邊,那便說明她已經不怪娘了!」
阮夢溪听了他的話,嘴角溢出苦澀的笑容,道︰「阿殊,你不必這樣安慰我,我從十歲起便跟在小姐身邊,整整三十三年,她的性子,我再了解不過,從我來洛陽向她說出真相開始,我便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我了,沒有殺我,不過是因為她心善罷了!」
夏明殊听了她的話,走到她身邊,對她緩緩開口道︰「明天,大哥就要離宮返回豫州了,我們跟著他一起離開,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踏足洛陽半步,娘和姑姑,也不會再見了,以前的事,娘都忘記吧,明殊會好好照顧娘的!」
阮夢溪聞言,喃聲道︰「你說的話,我何嘗不明白,只是想到以後都不可能再見到小姐了,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罷了!」
她說著,對夏明殊強顏歡笑道︰「阿殊,你不必管我,我自己靜一會兒就不會有事了!」
夏明殊聞言,還想說什麼,阮夢溪已經先他一步開口道︰「對了,我之前進屋的時候,踫到了夏明浩,他說他要去紫微宮和陛下辭行,天都黑了,他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出事了吧?」
夏明殊听了她的話,知道她此刻想一個人靜靜,遂點頭道︰「我出去看看,娘親不必擔心!」
阮夢溪點點頭,看到他離開的背影,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如今若不是為了陪著夏明浩,她是願意以性命來求取夏明月的原諒的,可她不忍心剛剛相認的兒子就這樣孤苦伶仃地活在這世間,所以,哪怕心里對夏明月有再多的愧疚和虧欠,她也要逼迫自己活著,以另外的方式來贖這滿身的罪孽!
夏明殊剛出阮夢溪的屋子出來,便見夏明浩從殿門跨步而入,一臉優哉游哉的神情,顯然心情不錯是模樣!
夏明殊走上前,看著他不解道︰「發生什麼事了,大哥這麼開心?」
夏明浩看了他一眼,略顯神秘地拉了他進內殿之中,揮退了侯著的宮人,將今日太廟的事和自己前去紫微宮認罪順道表明自己心跡的事和夏明殊說了!
夏明殊听了他的話,臉色大變道︰「大哥,真的是你幫阿澈混進太廟的!」
夏明浩微微一笑,道︰「這個節骨眼上,除了我誰還敢冒這麼大的險幫他!」
夏明殊听了他的話,豁然站起身來,臉色難看道︰「阿澈自小備受父母寵愛,連奕鳴在他心中如同神明一般,你讓他親眼目睹父親的死,這對他來說該有多傷心多難過,如今大哥竟說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在離開洛陽前,讓謝天遙牢牢地記住你,大哥就沒想過,這對阿澈來說,會是多大的傷害嗎?」
夏明浩見他如此憤慨,原本興致勃勃的神情一瞬間消散,他看著夏明殊,面無表情道︰「我和連澈又沒有交情,為什麼要顧及他的心情,再說了,他若是連這點傷害都面對不了,以後恐怕也就只能躲在他娘後面,對謝天遙搖尾乞憐了!」
他說著,臉色不豫道︰「夏明殊,你也別忘了,是我在謝天遙面前求情,你和你娘才能活著離開這里的,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現在能護著你們母子的人,只有我,你難不成還指望連澈能幫你什麼不成!」
夏明殊被他的話語一激,臉上露出不甘和羞憤的神色,張了張嘴卻無從反駁,他和阮夢溪如今都是寄人籬下,有什麼資格對夏明浩做什麼指指點點的呢!
夏明浩見他略帶難堪的神色,收斂了幾分自己的脾氣,對夏明殊道︰「明殊,你要記住,我們才是兄弟,連澈不過是一個外人,以後不要再因為外人的事對大哥無禮了,大哥既然答應了會好好照顧你和你娘,便不會食言的!」
夏明殊听了他的話,垂下眼瞼,微不可聞道︰「大哥的話,我記住了,以後會注意的!」
夏明浩輕嘆一聲,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早點休息了,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呢!」
他說完,站起身大步離開,夏明殊坐在空無人煙的大殿上,一個人呆了許久才去了阮夢溪的房間,他不想阮夢溪擔心,只說了寥寥數語,便回了房!
夏明殊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曾經的生活和現在的生活交替著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倍覺苦澀,他也曾經是身居高位,備受尊崇的親王,無論在哪里,旁人都要賣他三分薄面,可如今,卻連保護好自己的母親,都要靠著看旁人臉色才行!
夏明浩說的對,如今的他,沒資格對他的行為指手畫腳,就算夏明浩再荒唐又如何,他能在夏宸英對他不聞不問後安然無恙地活到今天,手上還握住了讓旁人不敢輕視的權力,讓謝天遙也不敢輕易動他,這樣的夏明浩,如何是現在的他可以比的!
夏明殊想著,心中一驚,翻身而起,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夏明浩經歷過那麼多風風雨雨走到今天,怎麼可能這麼輕易便深陷兒女私情之中,還為了引起謝天遙的注意,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絕不可能是這樣的!
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披衣而起,打開門往夏明浩的房間走去!
夏明浩的房間在他和阮夢溪的房間背後,是整個宮殿最大的寢殿,門外還有一方栽滿花草的小院,夏明浩繞過回廊,便見前面隱隱有光,夏明浩的房間亮著,而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獨自飲酒,他的對面,還擺了一只空酒杯,很顯然,他這麼晚不睡,是在等人!
夏明殊沉默片刻,大步走上前去,低聲喚道︰「大哥!」
夏明浩抬頭看他,笑道︰「明殊也睡不著啊,既然如此,便來陪我喝酒吧!」
他說著,將對面的空酒杯斟滿,放到了夏明殊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