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飛听齊浩軒提起魏靈帝,不由自主便看向了謝天遙,謝天遙的神色淡淡的,她看著齊浩軒低聲道︰「寒窗苦讀十幾年,只為了能通過仕途改變自己的人生,春闈每隔三年舉行一次,人生沒有多少個三年,尤其是,對于那些把所有身家都壓上,不成功便成仁之人,錯過這一次,很難有下一次機會了!」
齊浩軒點點頭,看向破廟之外漆黑的夜空,低聲道︰「若不是為了我和我娘,他也許不必如此,我還記得我娘說過,我爹準備得很充分,這次考試,哪怕做不了狀元,中個舉人還是不成問題的,只要他獲取功名回來,就可以帶著我娘去林家負荊請罪,將來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可惜,一切都完了!」
「後來呢,你和你娘相依為命嗎?」薛飛低聲問道!
「相依為命?」齊浩軒低聲重復著,苦澀笑道︰「若是可以相依為命,那也是好得,可惜,我的身體太差!」
他說著,思緒陷入遙遠的回憶中,喃聲道︰「我爹赴京趕考,原本就花了家里大部分的銀子,後來我娘又花錢打听他的下落,他過世以後,家里幾乎是一貧如洗,我娘沒日沒夜地接了鎮上繡坊的繡活來做,以此來維系我們貧苦的生活,可若是貧苦便罷了,我偏偏隔三差五地生病,將她好不容易攢下的錢盡數花光!」
「這樣又捱了兩年,她在兩年間幾乎蒼老了十歲,我們的人生看不到一點希望,偏偏在我九歲那年,我生了一場重病!」齊浩軒垂眸低語道︰「她將家里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所有的錢都花光了,我的病卻一點也不見好,沒有辦法,她只能背著我去林家,那個當初她為了我爹,而毅然出走的大家族!」
「我還記得那是冬天,天很冷,天上還飄著雪,我娘背著我走了幾十里的山路,終于走進了縣城,跪在了林家的府邸門前,她不顧旁人的指指點點,在那里跪了三天三夜,林府的大門終于打開了!」齊浩軒啞聲開口道!
「林家人心軟了,願意原諒你娘了?」薛飛低聲問道!
「原諒?」齊浩軒的嘴角溢出嘲諷的笑意,道︰「我和我娘在他們眼中是林家最大的恥辱,他們怎麼可能原諒我們!」
「開門放我們進去,不過是怕,我們死在了林府門外,讓他們更加丟臉罷了!」齊浩軒咬牙切齒地答道!
謝天遙從他的語氣中听出了他對林家人強烈的恨意,她看向齊浩軒,輕聲道︰「你和你娘在林家的日子,想必非常難過吧!」
齊浩軒的身體微顫,他握緊雙拳,花了極大的力氣壓制住心底深處的憤怒,才低聲開口道︰「我和我娘在林家的後院中生活了五年,再回林家,我娘不再是林家的小姐,而是里面最低賤的丫鬟,任何人都可以打罵欺辱她,這是林家答應我們留下來的代價,可不管多苦,她都甘之如飴,因為她相信,在林家我便可以平安長大了,她親自教導我念書,告訴我只要我長大了,考上功名,我們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你小小年紀就精通四書五經,還和我打了那樣的賭,一切都是因為你娘?」謝天遙輕聲問道!
齊浩軒點點頭,道︰「我雖然小,可看得出來林家人對我的厭惡,也看得出來他們對我娘不安好心!」
「不安好心?」薛飛詫異道,「他們對你娘怎麼了?」
齊浩軒的唇緊抿著,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道︰「他們逼我娘改嫁給一個八十歲的員外做續弦!」
謝天遙看著他陰冷俊逸的面龐,嘆聲道︰「想必你娘長得不錯,那員外又給了林家不少好處,他們便起了這樣的心思吧!」
齊浩軒點點頭,道︰「听說那員外許了林家良田百畝,再加上豐厚的聘禮,林家自然巴不得我娘趕緊嫁過去,可我娘心里只有我爹,她自然不可能同意!」
「你娘不同意,他們便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薛飛猜測道!
「不錯,他們為了逼我娘就範,在我的食物中下毒,我的身體本來就弱,中毒之後更是命懸一線,我娘為了求他們救我,不得不答應了這麼親事!」齊浩軒咬牙道!
「既然如此,你後來怎麼會重病被丟棄在林中,自己爬到了這破廟里,遇到了我們呢?」薛飛不解問道!
齊浩軒笑了起來,那笑意卻沒有入眼,道︰「他們逼我娘嫁過去,又怎麼會願意我跟著她一起過去,我娘出嫁那天,他們以為我治病為由,將我留在了林家,那以後,我便再沒見過她!」
「再後來,再後來我便听說她死了!」齊浩軒的聲音顫抖沙啞,緩緩道︰「原來那員外是個暴虐之人,他前幾任妻子都是被他虐待而死的,縱然再有錢,十里八鄉也沒有正經人家願意將閨女嫁給他,林家的人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知道我娘嫁過去以後一定會死,卻還是逼她嫁過去了!」
「得知你娘死了,他們為了怕你報復,便想將你斬草除根!」謝天遙低聲道!
「不錯,不過林家是當地的大族,我娘死了,我又很快死在林家那無論如何傳出去都會讓他們臉上無光,所以,他們借我病重為由,將我寄送到鄉下去喂養,暗中吩咐人把我丟棄在林間,他們篤定,病重的我,被丟棄後定然不可能活下來!」齊浩軒說著,臉上浮起嘲諷的笑意,道︰「可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遇見了你們,活了下來!」
薛飛听了他的話,唏噓不已,看著齊浩軒道︰「浩軒,他們那麼對你,你就沒想過報仇?」
齊浩軒還沒說話,謝天遙已經低聲道︰「誰說沒有報仇,他不是把林家都變成齊家莊了嗎?」
薛飛聞言,看向齊浩軒吃驚道︰「雲奉縣的齊家莊,就是曾經的林家?」
齊浩軒點點頭,看向謝天遙道︰「天遙,你怎麼知道的?」
謝天遙看向他,笑道︰「按你所言,這破廟定然離林家不會太遠,可這方圓百里只有一個縣城,便是雲奉縣,你那麼恨林家,自然要折磨他們,他們最是好面子,最解恨的辦法,自然是毀盡他們的臉面,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曾經的林家一點一點變成他們曾經最看不上眼的齊家,最能折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