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的私宅,在洛陽城西南一所不大不小的宅院內,這一帶住的都是商賈人家,連謝天遙也有些詫異,王斌的私宅,會購置在一群商人之間,畢竟王斌在讀書人中名望頗高,而讀書人,向來是不喜歡滿身銅臭的商人的,難怪他會說沒人能想到他在這里會有一所宅子!
謝天遙住進這里那晚,王斌便對王家的死士發了信號,讓他們前來保護這里,除此之外,他還將王家最信任的大夫齊雲山派來為謝天遙治傷,比起為普通老百姓看病的孫殷,專為王家看病的齊雲山果然要厲害得多,在他的調理下,不過三日,謝天遙的臉上便漸漸恢復了血色,看著不再如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這一日,蘇晴按照謝天遙的吩咐,偷偷潛進了王家祖宅的祠堂,在王斌說的石像內取出了他藏在里面的聖旨,她剛回到王斌的私宅內,便見謝天遙腳步蹣跚地在院中行走,不過幾步,便直直地摔了下去!
蘇晴臉色大變,飛身上前,堪堪接住了她,一低頭,便看到了她手臂上交錯縱橫的青紫傷痕,也不知道她離開期間,她這樣摔了多少次了!
蘇晴扶起謝天遙,對侯在一旁的婢女大怒道︰「小雲,你是怎麼照顧小姐的,竟然讓她摔成這樣!」
小雲看著她冷若冰霜,滿含怒意的臉,心中一懼,看向謝天遙委屈道︰「是小姐說不準我上前扶她的!」
蘇晴聞言,看向謝天遙不滿道︰「天遙,你才養了幾天傷,怎麼能就這樣折騰自己呢!」
謝天遙看著她,微微笑道︰「蘇晴,你如今是仗著自己功夫好,我不會武功,都敢對我大呼小叫了嗎?」
蘇晴听了她的話,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帶著絲委屈道︰「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謝天遙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可你也該明白我,我不喜歡依靠任何人,哪怕如今武功盡失,我也希望自己是一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廢人,之後我還要去天山,現在不多加鍛煉,到時如何能撐過去!」
「可你身上的傷……」蘇晴看著她滿身的傷痕,眼中閃過不忍!
「這算不了什麼,有齊大夫在,他會為我醫治的,比起這些,我更想身體能早日好起來,出發前往天山!」謝天遙無所謂地笑道,看向小雲,吩咐道︰「你將午膳送到這院中來吧,我和蘇姑娘一起用!」
「是,小姐!」小雲應了一聲,飛快地往外跑去,就怕蘇晴再對她撒氣!
等她離開了,謝天遙看著不遠處放置在院**她休息的藤椅,抬首道︰「我們坐過去吧!」
蘇晴欲扶著她走,卻被謝天遙止住了,她看著蘇晴,道︰「我剛剛的話你忘了嗎?」
蘇晴聞言,只得不情不願地松了手,看著她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那藤椅走去,短短幾步路,她走了很久,中間還摔了兩次,等坐到藤椅上時,已累的滿頭大汗!
在她眼中如同神一樣的謝天遙,何曾這樣狼狽不堪過,蘇晴的鼻尖一酸,抑制住眼淚,默默地掏出了干淨的手絹,將她滿臉的汗細心地擦拭干淨!
謝天遙靜靜地看著她,等她都弄完了,才低聲開口道︰「聖旨拿回來了嗎?」
蘇晴點點頭,將懷里的聖旨取出來遞給她,謝天遙打開了聖旨,兩道聖旨,都是謝玄親筆所書,望著明黃綢絹上熟悉的字跡,她的心中溢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還記得小時候,是謝玄抱著她坐在他的腿上,一筆一劃教她寫字的,如今再見到他的筆跡,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謝天遙將聖旨遞給蘇晴,低聲道︰「將它們和虎符放在一起,幫我收好它們吧!」
她看到聖旨的神色並不如蘇晴預想的那樣高興,蘇晴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只得點點頭,默默接過聖旨收好,轉了話頭道︰「天遙,自從我送了王太傅回崤山,這幾天他就再沒傳過消息回來,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謝天遙沉吟片刻,道︰「他如今不與我們聯系,想來是身邊發生了什麼變故,讓他不敢貿然和我們聯系,王太傅是心思縝密的人,你不必擔心他,我們靜候消息就好!」
蘇晴听了她的話,點頭道︰「我這次出去,仔細探查過這一帶,這邊商賈雲集,很少有朝廷之人在此,江湖中人更是少見,這宅子雖實際上是王太傅的私宅,名義上卻是商人任丘的府邸,一般人應該不會找到這里來,你可以在這里安心養傷!」
她說話間,小雲已經端了午膳進來,將午膳擺在了蘇晴和謝天遙面前的案機之上,笑道︰「齊大夫說小姐如今已經可以吃一點帶葷腥的東西,不必再吃流食了,所以我讓廚房的人做了一葷一素並一個雞湯作為午膳!」
小雲說著,為蘇晴盛了米飯端到她跟前,又為謝天遙盛了米飯,拿起筷子正欲夾菜喂她,卻听謝天遙道︰「我自己來,你先下去吧!」
「可是……」
這幾日謝天遙都是喝粥,她看她連用勺喝粥都費勁,如今怎麼拿得了筷子!
蘇晴想到了謝天遙骨子里的倔強,對小雲道︰「你下去吧,我會伺候小姐用膳的!」
「是!」小雲點點頭,恭敬地退了下去,只覺得王大人帶回來的這個要他們盡心伺候的小姐實在古怪,明明都傷成這樣了,卻許多事都要親力親為,讓人看著都覺得可憐!
小雲離開後,蘇晴將筷子遞給謝天遙,道︰「天遙,你可以嗎?」
謝天遙接過筷子,低聲道︰「總會可以的!」
她說著,舉筷慢慢地夾菜,往往才剛夾起了,手一抖,那菜又掉了下去,她夾了好幾次,終于夾起來了,卻還未放到嘴里,又掉到了桌上!
蘇晴默默地吃飯,就算心里難受地緊,也不開口幫她,她知道,她不能幫她,一旦開口幫忙,只會打擊她的自尊心,讓她更加難過!
一頓飯下來,等菜冷了,謝天遙也沒能吃上幾口,蘇晴低聲道︰「要不我讓小雲再換點熱的過來!」
謝天遙看著滿桌的狼藉,搖頭道︰「不用了,反正我也沒什麼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