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種意義上,葉沁也是個極為任性的人,想一出便是一出,既然起了這心思便沒有說空話的道理。
賈元春封妃,榮國府二房又抖了起來,王夫人有了皇妃閨女當靠山,對上賈母也多了分底氣,賈母也不得不給娘娘生母面子,自然而然的,王夫人也撈回了一部分管家權。
賈政也是被人吹捧的飄飄欲仙,似乎下一秒就會借著東風升幾品官職,面上依舊口是心非的謙虛,可誰看不到他眼角眉梢的得意呢,好一個端方正直的賈存周,竟是絲毫沒有賣女求榮的羞恥感。
就連賈寶玉的地位也有上升,雖比不得小時候通靈寶玉未碎之前的光景,在榮國府也是頭一份了,畢竟,人家賢德妃的正經胞弟只有他一個。
要說除了賈家人還有誰最為賈元春高興,莫過于薛姨媽了。
梨香院。
這日,王夫人又往梨香院來「看望」薛姨媽,閑話一陣後,便尋了由頭先把薛寶釵打發出去玩了。
薛寶釵一走,薛姨媽等王夫人開口,卻發現王夫人皺著眉頭,頗有些難言之狀。
「姐姐,可是有了什麼難處,咱們是嫡親的姐妹,千萬莫要外道才是。」
「唉!」王夫人嘆了一口氣,拍拍薛姨媽的手,「到底是一家人,也就妹妹你待姐姐如此了。」
薛姨媽微微動容,「姐姐說得哪里話,咱們可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有話直說便是。」
王夫人也「感動」的抹抹眼角,道︰「還不是那省親園子鬧的,這才建到一半,花費竟是比預算多了好些,這府里銀子實在不湊手,若非真的沒有辦法,我也不會來找妹妹你了。」
「還差多少?」
王夫人伸出五個手指。
「五萬兩?」
「五十萬兩。」
竟差這麼多!薛姨媽一听,卻是猶豫了起來,薛家再有錢,五十萬兩也不是個小數目。
王夫人見狀,眼神一閃,道︰「妹妹借我三十萬兩,余下二十萬兩我自己填上,唉,若非為了娘娘省親,我如何開的了這個口,薛家的功勞,我一定如實告訴娘娘。」
見薛姨媽動搖,忙又添一把火,「我最是喜歡你家寶丫頭,不像那院子里病怏怏的那個,若是寶丫頭能長長久久的留在我身邊才好呢!」
果然,薛姨媽面色轉喜,下定了決心,進內室取出一個盒子來,數了三十萬兩銀票遞給王夫人。
「姐姐千萬莫要忘了今日所言才好。」
「放心,定然不會忘的!」
薛寶釵回來的時候,剛好遇到了面帶喜色格外和藹的王夫人,進門之後,發現薛姨媽也笑臉盈盈合不攏嘴。
「媽,姨媽來做什麼?」
薛姨媽笑的一臉欣慰,越看女兒越是高興,「寶丫頭,你有福了,是好事呢,你姨媽說了,要長長久久的留你在身邊呢。」
「沒有這麼簡單吧?」薛寶釵臉色微紅,卻依舊保有理智,方才王夫人的樣子,分明是得了什麼好處才是,而她們薛家的好處只有……
薛姨媽不甚在意的打斷話題,她只覺得今日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一筆投資啦,「這你就別管了,放心吧,有你姨媽給你做主呢!」
……
榮慶堂。
今日晚飯後,賈母與孫女外孫女閑話逗趣過,已經不早了,賈母一反常態的精神奕奕,打發走了孫女們,只留下了外孫女繼續說話。
賈母其實早就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只是今日心中確實存著事兒,再看自家出落的愈發出塵的外孫女,心中的算盤又轉了幾轉。
「往日里總是雲丫頭和四丫頭纏著和你一起睡,咱們祖孫竟是沒有一起睡過,玉兒今晚就隨我一起睡罷!」
在這榮國府里,賈母發話了,自然沒有人敢違背,當然,要除去小時候的賈寶玉。就算是黛玉,面對府內唯一的依靠,更是不能違逆。
若是七八歲剛來的時候,賈母要和黛玉同睡,黛玉只有感動高興的份,可如今的黛玉,看了榮國府那麼多是是非非,又有葉沁時不時的「洗腦」、「挑撥」,自然不會如此單純,雖然覺得有些不孝,黛玉腦中還是冒出了一個念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壓下有些放飛的思想,黛玉面上依舊乖巧懂事,帶著點激動一臉濡慕的點頭,「是,老祖宗。」
呵呵,這種相處哪里是外祖母和外孫女,分明是主子和丫鬟。
賈母卻是不知黛玉已經被葉沁教歪了,見外孫女一臉濡慕,只覺得心中熨帖不已,果然是敏兒的女兒,一定能夠明白她的苦心的。
黛玉和鴛鴦先伺候了賈母洗漱躺下,又有鴛鴦和紫鵑伺候了黛玉,祖孫兩個躺在賈母陪嫁黃花梨雕花架子床上,只留鴛鴦守夜,其余丫鬟都被打發走了。
「外祖母?」燈未熄,黛玉只覺得賈母看她的慈愛目光讓她心里毛毛的。麻麻,救命!這種愛她承受不來!
「我的玉兒長大了,敏兒在天之靈也該安心了。」賈母欣慰的撫模著黛玉烏黑亮麗的長發,仿若真的是一個慈愛的祖母。
素日里,賈母提到賈敏,黛玉必是要紅了眼眶,覺得又感動又酸澀的,可今日賈母提起亡母,黛玉卻只覺得心底更涼了。
賈母自認對黛玉這種小女孩的心理很是了解,當即和黛玉回憶起賈敏當年的生活場景,再加上那些年母女倆的通信,饒是黛玉心中疑惑,還是听得淚水漣漣。
這麼多年了,每次提她母親,讓她哭一回,本來听得次數多了會覺得膩味做作才是,可父母的亡故是她心中的最痛,就算觸踫再多次,每次她都覺得疼痛難忍。
許是覺得醞釀的差不多了,賈母道︰「你母親臨終前曾與我議定過一件事,不知道你父親有沒有告訴你,我和你母親都是屬意讓你嫁給寶玉的。」
埋在賈母胸前的黛玉身子僵了僵,心中算是不解,為什麼,為什麼外祖母和母親都想要她嫁給寶玉表哥?明明她一點也不喜歡寶玉表哥。
見黛玉沒有動靜,賈母只當她也是樂意的,畢竟青梅竹馬麼,一對小兒女也算是熟識,有好感再正常不過了,此時她完全忘了這幾年黛玉和賈寶玉根本沒怎麼相處,而且兩人之間的氣氛並不好。
「上次你說你父親留給你一筆銀子,你大姐姐省親要建園子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府里銀子周轉不開,不如先拿出來幫忙,日後等你嫁給了寶玉,外祖母保證那園子分給你和寶玉……」
余下的話,黛玉充耳不聞,明明是在五月天溫暖的床榻上,窩在至親之人的懷里,她卻覺得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