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歆穆風風火火快步走向正院,無視了一路上僕婦的側目和低聲討論。
徑直進了周氏的屋子,青寰只來得及叫了聲「三小姐」,就看她像一陣風般的沖了進去。
里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何行珠也在屋里,不知周氏跟她說謝什麼,臉色不太好看。
看何歆穆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兒,替周氏訓斥起來︰「沒大沒小,誰讓你進來了,何府就是這麼教你禮節的?」
何歆穆撇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只看著周氏。
「我有事想問。」
周氏卻喊了青寰,「誰讓她進來的,沒長眼楮看到我在忙麼?」
青寰認錯,要把何歆穆往出拉。
何歆穆料到周氏不會給她好臉,她也不打算跟周氏拐彎抹角,甩開青寰,就跟周氏說︰「你把這府里的人都當傻子了麼?」
周氏一怔,擺手示意青寰拉她出去。
何歆穆卻又說︰「父親的事情你打算瞞多久,非等到人家上門了,拉著大伙一起下水麼?」
周氏瞳孔微縮,勉強維持住臉色
何歆穆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心想自己恐怕是蒙對了。
周氏細細打量何歆穆,這孩子一臉憤然,像是受了什麼莫大的委屈,難道她知道了什麼,怎麼可能!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事得問清楚。
就僵硬著臉,跟何行珠說︰「之那個小懶蟲,好像還睡著,你過去催催。」
何行珠滿臉疑惑,方才秦媽媽讓人傳話說二弟賴床不起,母親還笑著說,愛睡就讓他睡吧,難得父親不在,就是翻了天沒人管他……
現在這情況分明是要遣開她,單獨跟三妹說話,有什麼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
三妹又知道了什麼?
母親瞞了父親的什麼事,怎麼三妹一提,就立馬換了口氣。
還有什麼上門什麼下水?
何行珠听不懂,卻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難道父親的事情沒有母親說的那麼簡單?
周氏眼神催促她離開。
何行珠咬著唇,忿忿的離去了,大不了完了去逼問何歆穆就是。
周氏確定她的確離開了,吩咐青寰在屋外守著,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讓何歆穆坐下。
才冷著聲音說︰「誰跟你亂嚼舌根的,現在這種人多的是,居心叵測,趁咱們府里出了事,想要造謠生事,壞你父親名聲。你父親是怎樣的人誰不知道,外人說道也就罷了,人心薄涼,你卻听人誤導竟說出這種話,你父親知道了該有多寒心。」
何歆穆注意著周氏的神色,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周氏冷靜下來,就掩飾得滴水不漏。
若非一開始周氏的反應僵硬,何歆穆還真可能就被她騙過去。
周氏不承認,意料之中。
讓她懷疑自己的判斷,循循誘導,等她承認錯誤,下一句是不是就該讓她交出告訴她這件事情的人了。
然後找出根本就不存在的那人,以儆效尤。
該怎麼誆她話,還是直接動粗,逼她開口?
何歆穆決定先跟她來軟和的。
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了,她再遮掩也沒用的樣子,十分痛心疾首。
「母親,你騙得了別人,可騙得了自己麼?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不想相信這是真的,現在這種緊要關頭,我知道您一定在想辦法挽救。您何必自己一個人擔著,我們都是一家人,再沒用也能頂個臭皮匠,就算幫不到什麼忙,能幫您分擔一點算一點,您不該拒我們于千里之外。」
周氏面色微霽,拍拍何歆穆的肩膀,柔聲說︰「乖孩子,你有這份心,我很欣慰,可是這些事情豈是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幫得了的?你幫我安撫你的姐妹們,管束好下人,別讓她們在這關頭給我添亂,就是幫了我大忙了。這件事干系甚大,萬一傳出去了,對你父親百害而無一利,事情可就更不好處理了,你可知還有誰知道?」
周氏又變著法子套她的話。
何歆穆只是來誆她話的,哪里交得出人。
只能裝傻充愣,順便轉移話題︰「我知道這不是小事情,每敢告訴別人,先來問您就,您有辦法挽救麼?」
周氏不滿意她的回答,誰問你有沒有告訴別人了,是問你誰告訴你的,這孩子是真傻還是裝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就加重了力道。
何歆穆驚呼一聲︰「母親您弄疼我了!」
周氏面色尷尬,何歆穆要是咬死不說是從哪里得的消息,她又得花費時間去翻騰後院……
等等……
何歆穆看起來好像什麼都知道了,一副不用再多說的模樣,可她究竟知道到了什麼程度?
會不會是蘇大人的人,跟她說了什麼,要借她的口,來這里誆她的話。
周氏臉色就陰沉了下來,冷冷的盯著她。
何歆穆不知道是哪里不對,周氏怎麼一下子就變了臉,她知道今天這出是她心血來潮,來的倉促,漏洞百出,拼的就是心理,難道她露出了破綻被周氏看穿了?
何歆穆面色不變,任周氏打量。
「你這麼有心,母親想听听你是怎麼想的。」周氏笑眯眯的說,眼里卻並未露出暖意。
何歆穆暗叫不好,周氏已經差不多反應過來了,猜到她不過虛架子,空囊袋,一戳就漏。
再說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只能讓周氏看笑話。
干脆也就不再跟她裝。
事已至此……
有些事情不捅破,她永遠都參與不進何府的核心。
「我一直以來敬您是長輩,還肯叫您一聲母親,可是……其實我看不起你……」
周氏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只顧著驚愕,都忘了發怒。
何歆穆繼續說︰「何秉的事情,你愛管不管,這都跟我沒關系,反正我不會跟你們一起下水。何府若完了,這天底下多的是我去的地方,我才不會跟你們一樣受那罪。我不過是不忍心看著你們就這麼完蛋,心想能幫一把算一把,你不領情倒罷,一再試探懷疑,這事,我不管了,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你們就是滿門抄斬,都跟我沒關系!」
周氏顫抖著聲音喊︰「放肆,誰教你這麼說話的?什麼叫跟你沒關系?這里是何府,你叫何歆穆,何府的女兒,謀亂的罪名一旦扣下來,大家都跑不了,你以為你能跑哪兒去?」
謀亂?
果然!
何歆穆冷著聲說︰「如果我不是何歆穆呢?」
周氏汗毛倒立,臉色這一次真的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