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衙一片狼藉，空無一人，大門半敞。
差役們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大概看到知府都被帶走了，人心惶惶一哄而散了吧。
走到門口，外面有不少人，朝著這邊指指點點，皆是一臉嫌棄的表情。
何歆穆皺眉。
這些人平日里對這里敬畏的很，現在出了事就變了副嘴臉，真真是人心薄涼，踩低捧高。
可是何府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何秉究竟做了什麼，讓蘇無隸抓了什麼把柄。
蘇無隸不是傻子，不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他既然押走了何秉，那何秉就不可能再回來。
不然，就可以告他一個濫用私權，迫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到時候倒霉的就會變成蘇無隸。
蘇無隸又怎麼可能自掘墳墓。
所以，何府……真的完了。
只希望蘇無隸給他扣的罪名不要太大，殃及了無辜婦孺。
江陰成了這樣，那別的地方呢，是不是那些大小官員也像何秉這樣被帶走了？
若是這樣，那可就好玩了。
蘇無隸能有多大的職權，一下子收拾這麼多人，而且還不是他的直系下屬，蘇無隸現在做的事情已經十分越權了，她就不信京里知道了會毫無怪罪。
蘇無隸若想堵住別人的口，就只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只要能把足夠的證據擺到上面的人的面前，再差也就是功過相抵。再或者，是京里有大人物給他扛著，支持他這麼做？
可是黑江盟又在這其中起了什麼作用，推手麼？
或者一開始就是她想錯了，這些事情不是黑江盟做的。
依何歆穆的直覺，這整件事情，絕絕對對有著黑江盟的影子，更何況，蘇無隸跟石磊還有著她不知道的瓜葛。
何歆穆冷眼看著人群的指點，返身回去了。
回到小雅居，去找何淑雲，她卻不在。
「大姐呢？」
小素回答說︰「大小姐听說老爺出了事……就去了夫人那里。」
「嗯，大姐回來的話過來告訴我一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姐說。」
小素答「是」，心中卻在想，還有什麼事情能比老爺的事情更重要。
何歆穆回了屋，小蘿馬上迎了上來，問︰「夫人和大少爺那里，可有說什麼，到底出了什麼事？」
在門口的時候，小蘿看到自家小姐被大少爺拉走，不知道該不該跟上，思索片刻還是回了小雅居。
何歆穆搖頭。
卻說︰「收拾收拾箱籠，這里可能待不長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小蘿面色發白，壓低聲音問︰「老爺……回不來了？」
「恐怕是。」何歆穆也壓低聲音。
已經人心不穩了，這話要傳出去，恐怕府里的僕婦都得跑路。
小蘿說︰「那，夫人有沒有說該怎麼辦。」
「大姐在母親那里，等她回來再問問她。」
何歆穆被近來的煩心事總弄的頭疼，現下又感覺腦袋有些沉，就踢掉了鞋子，撲倒在床上，悶聲說︰「大姐回來叫我起身。」
鑽進被子里就睡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許久，卻沒有等到人來叫，口中有些干，想要喝水。
就叫道︰「小蘿……輕音……」
沒有人應答。
只好撐著疲軟的身子，下了地。
何歆穆只覺得嗓子干澀，聲音沙啞，渾身無力，眼前也有些發暈。
勉強走到門口，外間空無一人。
再也支撐不住，依著門框，就滑坐在了地上。
這種虛弱感，何歆穆不是第一次體會。
從黑江盟逃走的時候，面對石磊不敵的時候，從何府睜開第一次眼的時候，都像現在一樣。
她又要死了麼？
難受的咳嗽了幾聲，無力的趴倒下來。
輕音卻端著茶盅站在屋門附近，跟小素說著話。
「三小姐吩咐的……這樣啊，三小姐還睡著，我進去通報一聲，姐姐先等會兒。」
輕音走進屋子，把茶盅放在小桌上，才看到自家小姐躺在地上。
輕音驚呼︰「小姐！小姐！」
跑到何歆穆身邊，想把她拉起來。
一觸模到她的皮膚，才發現︰「好燙。」
小素听到動靜，恐怕屋里出了事，在門口問︰「輕音，出了什麼事？」
輕音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听到小素的聲音，如抓住主心骨一般，帶著哭腔說︰「小素姐姐，我家小姐……小姐她……」
小素一听是三小姐出了事，不听她嗦，直接沖進來。
探了探何歆穆的額頭，「怎麼這麼燙，快扶到床上去。」
兩人配合著把何歆穆搬到床上，蓋好被子。
小素喘著氣說︰「你先守著，我去稟報大小姐，。」
輕音應喏，打了一盆水，濕了帕子擰干，敷在何歆穆的額頭上。
何歆穆迷迷糊糊被涼涼的毛巾刺到，感覺很舒服，發出一聲喟嘆聲。
這時候，何淑雲得了消息，跌跌撞撞的跑了來。
坐到何歆穆身邊輕輕搖晃了幾下，小聲叫著︰「三妹，三妹。」
何歆穆只是皺了皺眉眉頭，沒有回應。
何淑雲伸出手模模她的臉。
「哎呀，怎麼這麼燙！」
把視線轉到輕音身上，壓著怒火說︰「你們怎麼看護的，劉媽媽呢，小蘿呢，一個個的都沒把主子放到眼里是不是，她都燒成這樣了，還得小素來告訴我。要是我今天不知道這事，是不是三小姐病死了，你們也不知道？」
輕音覺得委屈，三小姐早上還好好的，方才回來只說想睡覺，沒有哪里不對勁，突然變成這樣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被何淑雲一訓斥，眼里就含了淚，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更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何淑雲暗嘆一聲，三妹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沒用。
小蘿跑得不見影了，輕音又是個不裝事兒的，劉媽媽卻是個吃里扒外的，都不管她三妹的死活。
過來前她已經吩咐錦繡去找母親，讓請個大夫來給三妹看病。
只盼著大夫早點過來。
何淑雲看她難受的哼哼，幫她換了濕帕，又用手帕沾了水，替她擦身。
何淑雲記得小時候，她生病了渾身發熱，難受得在床上直打滾，她姨娘就這麼照顧她，一邊給她擦身，一邊溫言細語的哄著她。
小素在一邊著急，這種事怎麼能讓大小姐親自動手，攔了她幾次，想代替她做，卻被何淑雲擋了回去。
「我照顧親妹妹誰敢說什麼。」
可是何淑雲最終沒有等來夫人派來大夫，而等到的只有面如死灰的錦繡。
錦繡一進屋就「撲通」一聲跪下。
「大小姐，夫人……在著急老爺的事，說誰還沒點小病小災，熬兩天過去了，讓小丫鬟們先好好照顧著，實在好不了，再尋大夫。」
錦繡沒敢說實話，夫人的原話本是，何府都要亡了，還看什麼病，直接病死了給何府陪葬，也是三小姐的造化，省的被她那個沒羞沒臊還沒用的爹拖累，在這世上受罪。
何府……真的要亡了麼？
錦繡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