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沒有人能夠給予何歆穆解答。
小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出去了。
桌沿被她不知不覺間掐出了指印。
何歆穆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理了理思路。
她現在再苦惱也是沒有用的，必須給自己尋找出路。
仔細思慮之後，能想到的有兩條路。
一是快速增強實力，在婚事將近前離開。
二是改變老爺夫人的想法，打消近期把她嫁出去的念頭。
實力這個東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也不是她能爬出何府的牆，就能順利走掉的。
身為一方知府，總不會無能到找不到她這麼一個小姑娘。
所以在有足夠的把握離開這里之前，決不能輕舉妄動，不然只會是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更加無法掌控的局面。
到時候連人身自由都失去，在整個江陰的嚴防死守之下，她又談何逃走？
若是到時候，事到臨頭，也不得不先行逃走，心存僥幸不要被他們抓到吧。
至于改變他們的想法，這是最簡潔的辦法，卻是更加難以實現的。
何歆穆生母本就不受寵，加上早逝，何秉恐怕只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女兒，至于她的模樣性情，在他那里都是模糊的。
何夫人比起她那個親生父親還要見得多些，卻也只是每日請安之時略微掃的那一眼，從來沒有給予過過多的關注。
她該怎麼去改變夫人的想法？
晚上躺在床上，何歆穆還在想。
她已經卑微到幾乎看不見了，卻還是沒法安逸過日子。
她竟然忘記了太沒有存在感，也會被當做棄子的。
那麼她會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棄子？
要知道怎麼能改變現狀，就得先弄清楚這一切發生的緣由。
沒有事情會是無緣無故的發生的。
大姐去年就已及笄，定的今年三月的婚期，二姐今年八月就要及笄了，卻還沒有任何親事的消息。
而她才十三歲，明年十月才及笄，卻要被嫁了？
這一切發展的太過迅速而不合理，她被這麼著急的塞出去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何歆穆想不通。
又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這件事情剛露苗頭的那天，甄夫人來拜訪夫人，隨後夫人雷霆大怒……
甄夫人說了什麼讓夫人如此？
何歆穆想，看現在的情況，何家夫妻貌似還是很樂意把自己塞出去的，甄夫人那天定不是前來求娶她的，那麼到底是說了些什麼。
繼續往後推。
甄夫人離去後夫人叫丫鬟去找何老爺，貌似很著急。
可是何老爺待了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夫人卻轉陰為晴，還叫了鄭繡娘讓停了她的女紅功課。
讓鄭繡娘教導她女紅，這足以看出她對于何府來說，還是有那麼點用的，以後用來聯姻或著籠絡屬下都可以。她有想過，卻以為那還很遙遠，自己有的是時間在那之前離開。還曾設想過，在回京的路上，來個「不幸意外身亡」，這是最沒有危險也是最適合的出路，總比無故失蹤要好的多。
現在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數所打亂。
突然一句話跳入她的腦海，「……只要不是行珠……」
只要不是行珠？
何歆穆突然靈光一閃，想明白了一點，夫人震怒的原因，恐怕是因為甄夫人求娶的是何行珠……
她眯了眯眼，這邊解釋通了，那邊可又解釋不通。
甄夫人哪里來的膽子向夫人要何行珠，而且夫人竟沒有當場發作，而是送走甄夫人才撒的火。
莫非甄夫人手里有何府的什麼把柄，讓夫人忌諱？
越想越有可能。
夫人著急叫老爺回來商議，隨後夫妻二人就決定讓自己頂替何行珠。
因此，已經失去剩余價值的她，才會被「停課」。
又不是嫁入高門大戶，會不會女紅懂不懂寫字都變得不再重要，只要她存在那里，能夠成為何行珠最合適的替身就行了。
那麼甄夫人會認命接受自己這個替身麼，還是兩方已經商量好了，退了一步，由何行珠改為了她。
如果甄夫人並不知情，她還能想辦法通知她，讓她來阻止。
怕就怕根本就商量好了，她再提醒只會讓別人心生警惕，反而弄巧成拙。
在床上輾轉反側，何歆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那是她在徐州的那天，路過街邊小攤，無意間听到的對話。
「老板，這個怎麼賣？」
「二兩。」
「嘿，老板，你這心夠黑啊，當我是那不識貨的小毛頭，五錢，賣不賣。」
老板面露難色︰「我這小本經營，您……」話沒說完，那顧客轉身就要走。
老板這才著急，連忙喊住︰「客官，唉，您別走啊，五錢就五錢，拿走得 。」
……
她當時還想，若那老板開價五錢，是不是二錢才能賣出去？
當日的場景與現在對比。
何行珠就是那老板開出的價「二兩」，她就是經討價還價都被賣出的那「五錢」。
甄夫人開價「何行珠」，本意就是想抬高價位，當價錢降到「何歆穆」的時候，兩方自然都滿意了，沒有多大阻力就能完成交易。
何歆穆捏緊被角，怎麼繞來繞去，還是把自己繞成了他們的目標。
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許是動靜大了些，驚到了外間的輕音。
今晚是輕音值夜，听到動靜連忙問︰「小姐？可是口渴？」
何歆穆連忙回答︰「沒事。」頓了頓，又道︰「我有些睡不著。」
輕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小姐，要不我進去陪你吧。」
何歆穆想了想，說道︰「你把被子拿進來，不用出去了就在這兒睡吧。」
輕音應︰「是。」
室內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兒，兩個小丫頭躺在了一起，各自縮在自己的被子里。
何歆穆有些煩躁，才想著輕音能讓她轉移一下也好，這丫頭卻一句話都不說，真是來睡覺的。
只得先開口︰「輕音，你以後想做什麼？」
輕音已經有些迷糊，听到小姐問話，連忙醒了醒神︰「啊？」
何歆穆重問了一遍。
輕音思索了一下，回答︰「我是夫人從人牙子那里買來的，不知道爹娘在哪里，不可能再回家了，只希望老爺夫人回京的時候，能把我也帶上，別把我再賣給人牙子。」
何歆穆倒是沒想過這些問題。
府里的主子也就這麼幾個，下人足足有幾十人。
若要回京，把多余的下人們遣散或者發賣的確有可能。
輕音的命運，她也說不準，又不是得寵的小姐，自己的丫鬟的出路實在管不著，這些全得看夫人的意思。
若她到時候逃走，只怕輕音和小蘿的下場會更慘。
可就算她認命出了嫁，輕音和小蘿還是掌控在夫人手里。
不行，不能連累她們。
那麼，在出嫁的路上再跑？
何歆穆眼前一亮，這樣也不錯，到時候她可以提前出府，安排人在路上搗亂，然後她趁混亂之際，月兌下嫁衣從花轎溜走。
她在半路上不見的，這應該是送嫁人的責任。
就是善後有點麻煩。
等花轎抬到陸家，她不見了的事情就會被發現，何秉堂堂知府，為挽回顏面，定會集結全部力量尋找她，她該怎麼在事情捅破之前出城。
這又讓何歆穆犯難了，她對這里一點都不了解。
看來，還是得出府一趟，探探情況。
輕音見小姐半晌不說話，打了幾個呵欠，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何歆穆看了看熟睡的輕音，慢慢坐起來，打坐運起真氣，練起了內功。
可是不過半晌，又重新躺下了。
她現在心緒雜亂，實在不是練功的好時候，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可就不好了。
還是改天吧。
輕音砸吧了下嘴，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何歆穆噗嗤一笑，這丫頭怎麼沒心沒肺，也不知道擔心以後的事情……
卻覺得，當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其實也不錯，至少沒那麼多煩惱。
何歆穆也閉上眼楮，眼前卻不斷閃過夫人和老爺的面容，面目模糊的甄夫人也時不時插上一腳，對她頤指氣使。
一個激靈又醒了過來。
天色還是大黑。
撫著額頭直想嚎叫，怕吵著輕音，只好生生忍著。
突然……有一件事情跳進了她的腦海。
甄夫人所拿到的「把柄」是什麼？
如果，那個「把柄」不存在，這樁婚事，根本不會進入何府夫妻的法眼。
那麼那個「把柄」就尤為重要。
何歆穆決定，不能再繼續坐下去，在這內宅里，什麼都不會知道。
她必須出府。
也許外面會有什麼線索，再不濟，也不會比她待在著宅子里還要不如。
如何能讓府里的人以為她還在府里，這又是一個問題。
輕音就算了，這傻丫頭好對付，說什麼她都信。
小蘿和劉媽媽去卻不好對付。
小蘿那個機靈勁，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尋出蛛絲馬跡來。
劉媽媽則是她若出了什麼狀況，去夫人那里邀功還來不及，更不會給她掩飾，又不像小蘿還能嚇唬嚇唬。
如今的境地，說不得，只能聯合小蘿了。
何歆穆重新閉眼，漸漸的也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