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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啞巴等得快要不耐煩,正想質疑玄墨。

前方卻隱約傳來馬蹄聲。

竟被他說中了,真的有人!啞巴側頭看向玄墨,對于他的這一絕技可謂是佩服到五體投地,尋思著以後有機會一定得讓他教一教。

四人凝息屏氣,不敢露出半點聲響。

一隊人馬走過,他們中間圍著一輛囚車,車以鋼鐵鑄成,被手臂粗的鎖鏈圍繞緊封。車內坐著兩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人,借著月色能隱約看到他們手腳都上著鐐銬。

對于別人來說,不過是黑江盟中終于抓到了謀害薛統的真凶,以慰先盟主在天之靈。于啞巴而言,那卻是她今生最想弄死的那個人,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可是……她竟看不清那兩個人的臉。

待他們走遠,玄墨問︰「如何?」

啞巴搖頭︰「天太暗,看不出來,先追上看看。」

于是四人丟下馬匹,以輕功跟隨。

為防止暴露身份,不想因啞巴的事情牽扯到衡林山莊,幾人一路上已換了數身裝備,馬匹也是在馬行購的,才肯如此輕易拋下。

一路跟隨,前面的人毫無察覺,等天大亮了才看到城門。

啞巴一路未曾停止觀察囚車內的人,眼看著快到蘇州城了,啞巴拉住玄墨,告訴他︰「那不是他……」

這一路,玄墨也未曾停止過觀察,只是他並不認識劉頤,車內的人頭發散亂掩著半張臉,又有污垢遮面,根本看不清長什麼模樣。

听啞巴如此說,若不是信口開河,那就是對劉頤已經熟悉到了不一般的程度。

「你能確定麼?」

啞巴難掩失落︰「非常確定。」

玄墨眼神閃爍,半信半疑,試探她︰「那現在……繼續留在這里看看。」

啞巴對玄墨的不信任早習以為常,也不在意,只回應︰「回莊吧。」

她早就沒了逃跑的心思,雖說一直沒有找到劉頤,但在衡林山莊呆這幾個月,也許是因為衛子疏,也許是因為衡清樾,她不知不覺就產生了一種歸屬感,早把自己當成了山莊的人。

與她在黑江盟不同,呆的越久,只會越想逃離。

至于玄墨的態度,或者只能等日久見人心了。

此時,在蘇州城的某一座酒樓的包廂內。

一名形貌麗的男子,一手執壺,一手執杯,對窗獨酌。

這時一人推開包廂門走進來,湊到那名男子耳邊,說︰「那個假貨快進城了。」

男子眯起眼,一雙鳳眼顯得萬分邪魅,輕聲說︰「可有上鉤?」

「半路有人出手劫持,那些人滑的很,沒留住活口,八成是流劍莊的又想試探,後來又有人盯上了,還不知是何人。」

男子輕「嗯」一聲,那人便拱手退出包廂。

如果啞巴在這里一定會驚詫,那兩人她都不陌生,並且都不想再見。一個是她從前的上司石磊,另一個是即使掃一眼,也會讓人終身難忘的人,黑江盟現任盟主林夏。

林夏重新給自己滿上酒,捏起酒杯一飲而盡,喃喃道︰「不知最終釣起的小魚兒,是流劍莊,還是那命大的小姑娘……」

嘴角掛上一抹笑,劉頤的真正去向,這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他林夏,另一個就是石磊。

至于劉頤真身……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夏不過想借劉頤之事,釣流劍莊的人上鉤,又或者釣出那中了蝕心丸還能活著的小姑娘。

他一直以來自忖運籌帷幄,從無失算,連薛統都被他玩弄在掌心,卻算錯了一個小姑娘的生死

他以為必死無疑的丙二十七,卻失去了蹤跡,那些飯桶連尸首都帶不回來,還自己變成了尸體。

他起初以為是蝕心丸的藥效沒到發揮的時候,可是過了幾日,底下卻匯報,說發現了那些常州外院護衛的尸體,皆是一刀斃命,尸體處理地點也很巧妙,若非他的人細心搜索,還真發現不了。這一切又怎會是一個身受傷毒還只有十五歲的孩子能做到的?

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變數,有什麼樣的人摻和進來了,竟敢帶走黑江盟要殺的人。

「變數……我喜歡,這無聊的人生是該變得有趣一些才好。」

「敢解蝕心丸的人?的確有點意思……」

押送「劉頤」的人馬已接近城門,林夏所喜歡的「變數」卻突然出現。

蘇州城近在眼前,此次押送的負責人可是松了一口氣,狠抹一把冷汗。這一路大張旗鼓的走過來,引起不少人的窺探,也跟不少人動過手。可是上面的說法是,要讓旁人知道敢在黑江盟撒野,就要想好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縱使逃到天上、鑽到地下,黑江盟也會把他給揪出來,繩之以法。當然,這法指的是黑江盟的法。

就在這時,看似準備進城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一個個亮起家伙,在他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動手了。

而此刻,石磊站在城牆上,遙望著下面所發生的一切無動于衷。

流劍莊……

這又是一波試探,看來老莊主很謹慎,不相信此次押送的是真的劉頤,興許就算他明知是真的,也會如此。

看來報告有誤啊,老莊主早就忘了他這個愛子,恐怕派這些人來也是想堵住底下的嘴,省的被當成不顧骨血的老頭子,損失聲望。

也罷,對流劍莊也沒什麼太大的期待,不過是盟主想玩一玩才鬧出來的這些事。

見下面局勢差不多已定,準備轉身離去,卻突然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石磊掃視城下亂局,一個個都看過去。

什麼都沒有。

圍觀的人群及四散奔去的每一個人都沒有落下。

還是沒有。

石磊皺眉,莫非只是錯覺?再次掃視全場……

借著樹木的隱藏,啞巴幾人藏身在此。

啞巴渾身微僵,方才他不經意朝城牆上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個身影。

縱使模糊,她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那個人她太熟悉了。

處理叛逃之人的每一個命令,都是出自他口,回想起那殘忍的一幕幕,石磊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只有本能的恐懼。

而且,他們那些人里面,從沒有人能打敗石磊,能走過十招都算僥幸。

她十分相信,若石磊想留下他們,完全做得到,不過他並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只要他沒有發現她……

玄墨注意到啞巴的異常,剛剛她好像朝上面看了一眼。

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過去。

突然跟城牆上一雙眼楮對視,頓時心悸,心道壞了,莫非這人也跟啞巴有糾葛?

石磊不停的掃視,余光掃過幾人藏身的樹本不打算停留,卻在此時感覺到一道目光跟他對視。

分明什麼都沒有看到,可是石磊就是知道,那里藏著一雙眼楮。

他的敏銳,敢說這世上超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石磊,人不如其名。同樣出自暗林,只記得自己以前叫石頭,後來歸入林夏麾下,才由林夏給起了個大名石磊。林夏曾調侃,別人听你名字還以為你是老實人,你不動誰能知道你竟是個奸詐的。

感覺到周身愈加增大的壓力,啞巴心知今日她是得留在這兒了,連忙拉住玄墨,比劃道︰「他只沖著我,你們快走,一起都得死。」

玄墨想起方才心悸之感,毫不懷疑那人的高強,對于啞巴的提醒,他有些恍然,難道之前都是他誤會她了。

已經答應了莊主,總不能扔下她獨自逃跑。

玄墨拉住她的胳膊,鄭重的說︰「我已經答應了莊主要帶你回去,我不能食言,難道四個還打不過一個?」

玄墨不肯走,啞巴著急起來,可是這時,石磊一躍從城牆跳下,向四人藏身之地沖去。

啞巴心涼,他一定是發現她了……

就像以前逃走的那些人一樣,不論跑多遠都會被他抓回。

衡林山莊的日子果然是太愜意了,連這些都忘記了……

如果被抓回去,輪到她的該是什麼刑罰?

該死,沒有時間了,啞巴用力扯住玄墨的胳膊,最後一次表明︰「我在他手里過不了十招,我引開他,快走!」

說完一個猛沖,就沖出藏匿的地方,連帷帽掉地也不顧,向遠方飛奔。

石磊看到她的身影,卻是眼前一亮,咦,竟是這個小家伙?

無視躲在那里的其他人,直直的朝她追去。

她還真的活著,他之前還對盟主的猜測不屑一顧,以為不會有解蝕心丸的辦法,沒想到啊,這都能被盟主猜中。

她竟因一個假劉頤就上鉤了,這是得有多傻。

此刻還藏著的別人,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

石磊還有一個特點,隨性,他覺得什麼重要就得去做什麼,旁的都扔一邊兒去吧,眼下還有什麼能比那個丫頭有意思?

玄墨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暈,一個黑衣衛問︰「堂主,要追麼?」

石磊經過他們藏身點時,斜瞥的那一眼所露出的森森寒意……

他真的是沖啞巴去的……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懷疑,如果他沒有向莊主提議試探,如果他沒有帶啞巴來這里,這又怎麼會發生?

玄墨第一次對自己待啞巴的態度產生了悔意。

此刻卻只能沉重的說道︰「明知不敵,該做何解。」

一人低聲道︰「速退。」

「走吧,回去向莊主領罰。」

玄墨看了眼天,好像要下雨了。

此時另一邊,石磊已經追上了啞巴,兵刃踫撞聲不絕于耳。

石磊就像逗寵物玩兒般,每次接近她要害,就收回劍勢,再次攻來。

啞巴咬緊嘴唇,衣服上被他劃出大大小小的口子,卻始終沒有流半滴血。

石磊一邊攻擊,邊說著︰「乖,跟我回去,我保證不傷害你。」

啞巴心中所想卻是從前他下令虐殺的情形,怎肯束手。

最終,石磊不耐煩,挑掉她的劍,一腳把她踩在地上,劍抵著她的脖頸。

輕蔑道︰「讓你再折騰。」

腳下的人卻不再有任何反應。

石磊這才發覺她不太對勁。

蹲下翻過來一看。

啞巴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此時已是斷氣。

石磊一時失語,模了模自己的臉喃喃︰「看到我就嚇成這樣,莫非我長的真的很凶殘。」

人既已死,他還留著做什麼,石磊搖頭晃腦的離開了這里。

未幾,天上飄起了細碎的小雨。

直到入夜,才有三個身影出現在此,搬走了啞巴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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