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涼意喚醒她,她閉著眼裹緊布衾縮成一團。一條結實的手臂伸過來摟緊她,她感覺到一個溫暖的胸膛貼著自己光潔的背。
沐秋水猛然睜開眼楮,將布衾一抽裹著自己的身體半坐起來。
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出現在她眼前。她順了一下自己散開的長發,看著身上的狼藉突然羞怯不已。
顧長溪也已醒來,他看見她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種恐慌。
氣氛似乎尷尬起來。
「昨、昨晚……」顧長溪慌張不已,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結巴道︰「昨晚我回來後,你對我說了很多……」
沐秋水躲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的局促。
她越是沉默,顧長溪就越是心虛︰「當時你……所以我以為我們……」
「我知道,」她不忍再看他不安下去,因此按著他一只手小聲說︰「不用解釋,我知道。」她還不至于醉到全無印象,雖然細節不太記得,但那些火熱的感覺還記憶猶新。
「那麼你說的那些,不是醉話是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她頷首輕輕搖搖頭。
顧長溪安靜下來看向她,她的臉上帶著誘人的紅暈,按著自己的手又迅速抽了回去,好像羞于再和他有肌膚之親。
既然她都記得也沒有生氣,他便大著膽子向她靠近一些。沐秋水看著他結實的胸膛近在咫尺,把臉埋下羞到不敢再去看他。
他想抬手模一模她的臉,她卻一扭頭躲開。這嬌羞的模樣曾讓他魂牽夢縈,此刻卻令他心驚膽戰。
顧長溪一驚問道︰「你後悔了?」她這樣抗拒,難道所有的溫存都只是酒醉胡來?
沐秋水低頭不語,二人的關系突飛猛進得太快,她尚未從這一夜纏綿中回過神來,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
她這算酒後亂來了吧?
顧長溪的心沉到谷底,他失落地問︰「我是不是應該離開?」沒有得到回答,他難掩臉上失望的神色嘆了口氣,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而他猶豫著是否應該如此,若是此刻離開,二人恐怕真的就不該再見面了。
沐秋水望著他的背影也踟躕不決,昨晚她已經把話說透,此刻還有必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嗎?人生前路難測,便是死,她也應該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終于她下定決心,撲到他背後抱著他的肩膀輕聲道︰「不要走。」
「我以為你……」
「長溪……」她的低喃像水一樣柔情,像是能把人融化。
顧長溪猛然轉身把她緊緊擁到懷中。她還是有些不自在的僵硬,過了許久才低聲問︰「你真的不會娶她,是嗎?」
「我不會。」
她像所有情竇初開的女子那樣,要情郎一個保證︰「從今往後,你只可以有我一個人。」
「我心里只有你。」
她的身子軟和下來依偎著他,他抱著她,熱切而脈脈。
她感覺像是有一條小蛇從她的脖子後游走到背上,又劃過其它地方。她順從的接受這條小蛇的游蕩,那種燃燒的感覺又出現在體內,呼吸越來越急促。
「現在還是白天……唔……」沐秋水在理智崩潰前最後說道,顧長溪不等她說完就堵住她的丹唇。
屋外是秋風寒意,屋內是抵死纏綿。
芙蓉帳暖度**,她伏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為他,從少女變成一個真正的女人,把心也全部交給了他。
屋外有暗香傳來,顧長溪低聲道理句「好香」,手模到沐秋水的頭上,順著她瀑布般的長發滑到她手臂上輕輕撫模。
「是那棵金桂,差不多該把桂花收起來釀甜酒了。」
顧長溪柔聲說︰「我和你一起去收花,釀成甜酒,中秋與你共飲。」
「我不想再喝酒了」,沐秋水撒嬌地說︰「每次喝完都誤事。」
顧長溪笑著問︰「和我也算是誤事?」
「當然算,你欺負我。」
「我怎麼欺負你的?」顧長溪壞笑著,嘴就湊上去在她耳邊摩挲,手也探到她腰間撩得她一個激靈。
「別來了,」沐秋水推開他的手,將臉埋到他懷里含羞說︰「再鬧不理你了。」
顧長溪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說︰「不鬧就不鬧。」他抱著她安安靜靜地听著外頭的動靜,過一會又問︰「天色還早,先去把桂花摘了?」
她輕輕「嗯」一聲,起身扯過長袍,坐到桌前對著鏡子整理長發。
小軒窗,正梳妝,這安靜寧和的景象讓顧長溪沉醉其中。
看著她慵懶得坐在午後暖人的光線中,第一次顯出一種嬌艷的模樣。松垮的白袍更添嫵媚,讓她像一朵一夜之間盛開的水仙。
他痴迷地看了半刻,緩步走上去,雙手輕柔的搭上她肩頭,沐秋水從鏡中看向他,露出一個甜美的淺笑。
顧長溪只覺得心都化作一團,忽而想起什麼,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是那支精致的步搖。
她將步搖拿起在陽光下細看,玉料光澤油潤,白璧無瑕,一端上點綴的紅寶石折射出美麗的光芒。
「我那時撒謊了,這步搖其實是送給你的,」顧長溪溫言道︰「去年上元節就買了,一直沒說。」
他不用解釋,她已經全都知道。
要一個精巧的發髻才配得上這支不菲的首飾。顧長溪挽起她的烏發,像二人初次相見時那樣替她細心打理,片刻後梳出一個簡潔的盤桓髻,又將步搖簪到發髻上細細觀賞。
須臾他牽起她的手問︰「走嗎?」
她點點頭起身,二人手牽手到了院子里。
摘下的桂花放在手中的帕子里,再攏到籮筐里讓雙喜拿去陰涼處晾干。二人牽著手站在樹下,聞著清香都靜靜不語。
少頃,顧長溪側頭望向她,她濃密的發髻上散落著橙色小巧的花骨朵。他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輕聲道︰「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他的雙眸像琥珀一樣閃亮,沐秋水看著他含情脈脈的樣子,低下頭靠在他肩上,須臾不舍地問︰「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去哪?」顧長溪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昨日是你沐休。」
「哦,我明日回去。」
「可是你父親……」
顧長溪低聲說︰「對他我已做了最大退讓,不必再說什麼。」他說完替她輕輕撢去落花,望著她姣好的面容說︰「我不舍得走,秋水,我覺得這一切美的像一場夢,總感覺要是走出這扇門,夢就會醒。」
「我也是。」她溫柔地低聲說︰「可你總要離開的。」
「那就等明日再走。」
「那今晚……」
「今晚,」顧長溪將額頭抵在她額前動情地說︰「今晚我想留在這里。」
一陣風吹過,掃落更多的花骨朵,像細密的雪花,淅淅瀝瀝落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