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太陽雨緩解了驕陽帶來的地火，沐秋水坐在茶攤旁慢吞吞地喝茶吃點心，順便偷偷觀察進出城門的人。
幾乎所有城民都像久盼甘露的莊稼般，任由細雨落在身上，只有一個人戴著頂斗笠低著頭，只在城門口張望了片刻就返身而走。
沐秋水丟下茶錢立刻跟上去。
她保持著一定距離跟著那人走街串巷，見他先是到菜市買了些小點，又購了一包鹵肉在油紙里包好，便出了菜市又往前走去。
慢慢周圍的景物熟悉起來，沐秋水眼見這那人拐進關雎樓後頭的後巷里。
她尾隨這人而去，見他從教坊的後門閃進去，不禁狐疑起來，莫不是教坊的龜公出來買熟食打牙祭而已？
眼瞧周圍無人，她四下觀察一番，便靈巧地上了一棵樹，攀著樹枝朝院子里張望。果然見那人已經取下斗笠朝樓里走去。
她一眼認出，這就是前幾日路上擦肩而過的那人，可惜一時想不起曾在哪見過他，也許人有相似也未可知。
只是他穿戴齊整，一點也不像跑堂的樣子，這般齊整的樣子好像有個人影在腦海中呼之欲出。
她終于想起，就是這個人，曾在曹州奉命強邀她和顧長溪去見七爺。
這人怎麼跑順天府來了？
何況現在是下午，關雎樓既沒有營業，也不可能有客人留宿到這個時辰，他出現在這不可謂不奇怪。
沐秋水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這人離了七爺來京師討生活，在關雎樓有了相好的姑娘，姑娘又舍不得他晚上來花銀子，二人就在白天偷會？
思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她攀在樹上，想著等那人出了院子再跟著看看。
不想這時，顧長溪卻忽然出現在樹下，抬頭看著她說︰「下來吧。」
沐秋水僵在那里，尷尬得像被抓現行的小賊，顧長溪笑著看她不語。她局促片刻，終于還是往下攀下一些，又輕輕一躍落在地上，反感地問對方道︰「你怎麼在這？」
顧長溪氣定神閑地說︰「這里是教坊，我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倒是你在這偷看什麼？」
沐秋水不想和他磨嘰，直接問︰「你有沒有看見剛才進去的那人？」
「看見了。」
「你可記得他？」
顧長溪笑著說︰「七爺的人。」
是了，自己沒有看錯。
顧長溪已經開口道︰「青天白日他怎麼會在這里？」
沐秋水道︰「他會不會來京師討生活了？」
顧長溪搖搖頭說︰「七爺是曹州一霸，周圍多少人要賣他面子，能替這樣的人做事，何必還要千里迢迢來這里？」
「會不會他得罪了七爺，被發落了？」
「不可能。」
沐秋水見他說的篤定，不禁疑惑地問︰「你知道？」
「難道你真以為他是跑這來瀉火的？」
沐秋水听他說的直白，不禁紅了臉小聲罵了一句「粗鄙」。
顧長溪也不氣惱，只是笑著逗她道︰「好好好，我粗鄙，那你教我該怎麼說？」
她氣不打一處來，這登徒子死性不改，她狠狠瞪他一眼便索性朝外頭走去。
顧長溪在身後叫住她說︰「這就走？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沐秋水吃了一驚，旋即明白過來自己果然早就被他跟蹤了，不禁氣得臉色紅白︰「你偷听我和跛子爺說話？」
顧長溪甩開扇子，不疾不徐道︰「怎麼能這麼說，你站在街上說話，誰路過都能听兩句的。」
沐秋水心里大為光火，然而口舌之爭又不是他的對手，于是站在那里一時不知所錯。
顧長溪看著她說出自己的分析︰「你被錦衣衛抓了，其中有個很懂江湖規矩的人放了你，交易條件就是要你替他找一個人，我說的可對？」
見沐秋水不說話，他追問︰「可是你怎麼會得罪北鎮撫司？」
沐秋水惡聲道︰「我的事你少管。」
顧長溪真是個難纏的家伙，她扭頭就朝後巷外頭跑去，剛一出去就被兩個鮮衣校尉攔住。
「干什麼！？」沐秋水見了顧長溪本來就頗為不快，此時被攔更是惱怒，直接就出手招呼。
那兩個校尉也沒料到有人膽敢反抗自己，其中一個月復部立刻就挨了她膝蓋一擊，另一個趕緊拔刀架住她脖子道︰「別動，我們是奉司馬大人的令來的。」
她當然知道他們是奉命來催促自己的，所以才這樣不耐煩。
校尉道︰「司馬大人托在下問候姑娘，希望姑娘不要失約。」
沐秋水閉了閉眼壓制了怒火道︰「我知道，叫他少來煩我。」
那校尉說︰「這話姑娘還是留著自己和大人說，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還望姑娘不要誤了大人的事。」說著又壓低聲音威脅道︰「大人說卷宗被動過，不希望因此見你鋃鐺入獄。」
沐秋水咬著牙不說話，校尉已經收刀回鞘說了聲告辭。
她長出一口氣，心中煩悶難平，轉過身卻見顧長溪正靠在巷口的牆上，一雙漂亮的眼楮直直望著自己。
「你要偷什麼卷宗？」雖然校尉壓低了聲音，這個距離以顧長溪的耳力，仍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與你無關，沐秋水在心里說。
她相信顧長溪查到的結果，司馬沖要找的那人就在關雎樓內，他是一等一的活絡，梵天這樣信任他不是沒有理由。
可是在哪間屋？這麼多屋子，怎麼一間間去查？
「要不要我幫你？」顧長溪問。
「你還是少管閑事為妙。」
顧長溪雲淡風輕道︰「你的閑事我總是願意管的……今晚，我可以帶你進關雎樓。」
陪他眠花宿柳？他可真是會折磨人。沐秋水在心里冷笑。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她冷冰冰地回答。
顧長溪笑笑看著她離開。
沐秋水緊趕慢趕回了家，一一進門就問雙喜有沒有出過門。
「出去過呀，我還去了珠寶街，給小春找到一家鋪子可以修玉釵呢。」
「有沒有人騷擾你們？」她擔心那兩個緹騎會找他們的麻煩。
「沒有啊。」雙喜不明所以。
沐秋水放下心道︰「晚上我要出去，不用給我留門。」
到了日暮時分，沐秋水換了男裝，將長發梳起在頭頂結了發髻，又罩上網巾固定住。約莫時間差不多，便動身往關雎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