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階跟著沐秋水進到無量齋，是蘇小春開的門。他視若無睹地走過去，根本沒有看到蘇小春眼里的意外、驚喜、失落和傷心。
另一邊，沐秋水在見到太史階的那一刻，打定主意要和他開誠布公。
她不想再用他來麻痹自己，也不想和他繼續這種荒唐的關系。
何況她終于正視了自己的心意，就不能再欺騙他，否則對他而言也不公平。他這樣溫和的人，值得擁有一個真心喜歡他的女子。
可是她剛思前想後了一番措辭，太史階就已經先開口問道︰「今年中秋，和我一起祭月如何？」
她欲言又止，恰好蘇小春端著兩盞茶進來，她總算得了解月兌趕緊轉移話題勸他喝茶。太史階悻悻然飲了一口道︰「你先出去。」
他雖然沒有抬頭，但蘇小春知道他是對自己所說，于是她看向沐秋水問︰「姑娘需要人在這伺候著嗎？」她希望能讓自己留下。
「你先出去。」不等沐秋水發話，太史階抬起頭重復道。
蘇小春側臉對上他冰冷的視線。
「你先下去吧，我和公子有話要說。」沐秋水柔聲道，蘇小春自知無趣，這才行了個禮抱著漆盤低著頭出去。
「你怎麼對小春發脾氣？」雖然他方才的聲調不高，她仍然听出他語氣中的厭煩來。
「沒有，」太史階溫文爾雅道︰「我是急著想知道你的答案……你怎麼不說話？」
她沉默片刻，試探著說︰「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其實我們之間似乎也」
「我知道我們最近有些疏遠，」太史階打斷她道︰「你最近總不在京師，這才如此。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彌補這段時間造成的影響。」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沐秋水想了半天，她不忍直說，只好說道︰「我並沒有什麼地方值得你對我這樣體貼。」
太史階笑道︰「你哪里都好，就是總拒我于千里之外。難道是你覺得我哪里不好？」
她急忙道︰「沒有，你好的很。」
「那不就得了，節慶和我一起過。」
她這才發現話頭被他牢牢拽在手里，不覺泄氣。
太史階在她一開口時就已洞悉她的意圖，他當然不會給她宣諸于口的機會。
在她再次試圖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干脆站起來道︰「時辰不早了，再晚不方便走大道回去，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沐秋水準備好的說辭在他面前不堪一擊，此時只好順著他的意思，送他到宅子門口出去。
太史階在門口回頭看她，他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也不會把她拱手讓人，除非她死。
「那我走了。」他溫柔地說，大步朝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她頹然靠在門上，煩惱著怎麼才能和平終止這段關系。
「小姐，你的神色怎麼這麼不好？」雙喜等二人分開，這才邁著小碎步上來詢問。小姐和公子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絕不會貿然去打擾的。
沐秋水一見到她便想起傍晚遇見的那個人，于是連忙拉她進屋問︰「雙喜，你昨天說見到的那人是在哪里看見的？」
「哪個人呀?」雙喜忙活了一天，已經全然忘記這件事。
「就是很像沖爺的那個人。」
雙喜這才記起來︰「哦，那個呀，靠近千步廊那里。那里有一家很出名的首飾店，我想去問問能不能修東西。就是在那里看見的，我才想跟上去他就不見了。小姐，莫非你也見到了？」
「沒有，我隨便問問，你不要和旁人提起這件事。」
「為什麼呀？」
為什麼？司馬沖是十二天的人，他應該已經化成枯骨，若是忽然現世，十二天豈不是要找沐秋水的麻煩。游原敬的事，就夠她疲于應付的，她絕不想再來一次。
但她不能這麼和雙喜解釋，于是隨口說︰「捕風捉影的事，不提也罷。」
「哦，我知道了。」雙喜點點頭又小聲說︰「小姐，小春剛才哭了。」
「她說為什麼了嗎？」
「沒有。」
沐秋水一愣，立刻想到是太史階方才聲色俱厲的態度嚇壞了她，她擔心她心里的委屈無處宣泄，便打算去看看。
沐秋水跟著雙喜到了二人的偏屋，一進去就笑盈盈道︰「小春。」
蘇小春已經止住眼淚，慌忙站了起來。
「剛才你受委屈了。」沐秋水握了一握她的手，非常真誠地說︰「他平時從不發火的，今天許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你別往心里去。」
這話卻並不能安慰蘇小春。他不開心就拿她撒氣嗎，他怎麼不沖沐秋水發脾氣，她就不是人？何況她和他的關系比沐秋水和他更不一般。
蘇小春心里雖然這麼想，嘴上卻說︰「我身份低位，不敢往心里去。」
沐秋水笑道︰「這話說的不還是往心里去了嘛，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見蘇小春低頭不語她又哄著說︰「過幾天再給你買個發釵好不好？還是要鐲子，你說，我替他給你賠罪。那個玉釵怎麼沒見你戴？」
沐秋水自然地看向梳妝桌，看到那只摔壞的玉釵，她走過去拿起來問︰「壞了?」
蘇小春連忙走過去心虛道︰「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還沒找人修補。」
沐秋水放下玉釵笑著說︰「沒有關系，再買一個。」
她這話說的這樣輕巧，卻像針扎一樣刺痛蘇小春的心，她想成為她那樣的人，而不是被她施舍的小狗。
蘇小春連連拒絕，無論如何都願再接受她的好意。沐秋水對她越好，她就越自慚形穢。
「那改日讓雙喜帶你去找個工匠，把玉重新瓖嵌上去。天氣熱，無事就好好待在屋里休息，別太忙了。」沐秋水生活上向來所求不多，府里的家務事一般而言還是很清閑的。
「雙喜，照顧一下小春。」沐秋水見她不吭氣，便不打算再逗留，走到院子里又這樣低聲囑咐雙喜︰「小春的性子柔，你多關心一下她。」
「那小姐不關心我嗎？」雙喜嘟起嘴撒嬌道。
沐秋水說︰「你呀，有什麼都會說出來，小春的性子和你不一樣。」
「我知道啦，放心吧小姐。」
沐秋水笑著，在她鼓鼓囊囊的圓臉上輕輕捏了一把，心里卻盤算著要去找那個神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