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椒仔細叮囑了小婉小柔幾句,三個人才一起來到公主的車駕前。遇上迎親使團的消息已經傳開,吳姑姑正在勸珍禧公主更衣,說一會胡使就會來拜見,一身素服可不好。
楚椒見公主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告退回到自己的車上,又過了一會,公主的帳篷搭好,有宮女來請她過去。
楚椒走進帳篷,見珍禧公主穿著一身正黃色繡百花爭春的宮裝,披著白貂皮的披肩,戴著全套的赤金鏤空瓖寶石的首飾,沒有敷粉,沒有點唇,如此華麗的一身衣飾襯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反而更顯得她清麗難言。
楚椒在心里贊一聲嘆一聲。
這麼美麗可愛的小公主,竟然要給那個黑熊大王做庶母?是的,是庶母,元德大汗的發妻還在。
帳篷里很安靜,吳姑姑侍立在公主身側,玲瓏如意跪坐在帳角烹茶,沒有人說話。
又過了一會,宮女進來通報,黑熊大王拜見公主。
楚椒微微低頭,看見珍禧公主眼中有片刻茫然,然後才嘴角牽動,露出微笑。
她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楚椒又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黑熊大王掀簾而入,他身上還披著那件黑熊斗篷,斗篷上依舊沾著土。楚椒看向珍禧公主,公主臉上的笑容擺得好好的,紋絲不動。
公主的儀態完美端莊,黑熊大王則瞪大了眼楮,盯著她嘰哩咕嚕說了一大段話,聲音很大,語速很快,看著特別激動。
楚椒只是跟著小婉小柔學的胡語,一時不適應胡人這麼講話,還真沒听懂多少。
蘇蓮城和李公公陪著黑熊大王一起進來,珍禧公主的胡語還不如楚椒,含笑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的笑容有點僵,「黑熊大王只是在稱贊公主的容貌。」他簡單的說。
這場合也算是接待外國使節,楚椒板了板臉,沒有做出什麼揚眉撇嘴的表情來。
這個黑熊大王用生硬的漢語贊美蘇蓮城好看也就罷了,這麼嘰哩咕嚕一大串贊美公主,還這麼熱烈。
他是迎親使,是庶子,第一眼看到就這麼激動的夸贊庶母的容貌,他是要鬧哪樣?
「大汗身體可好?」珍禧公主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因為黑熊大王並沒有跪下,比她高出太多而揚著頭,溫和說道。
楚椒覺得黑熊大王听完李公公的翻譯後愣了愣,簡單的說了幾個字。
「大汗身體很好,公主萬里迢迢來到草原,辛苦了。」李公公笑著翻譯說。
珍禧公主微微點頭,笑了笑。
雖然說黑熊大王還沒有行禮,但有了這二句對話,拜見就算是結束了,黑熊大王應該退下了。
黑熊大王看著珍禧公主,神情又激動起來,說的話又長又快,還加上了手勢。
「黑熊大王說今晚要設宴給公主接風。」李公公翻譯說。
楚椒不由得瞥了李公公一眼,這位公公的胡語水平也許很高,但是說出來的翻譯內容全是他自己加工過的外交詞令。
她明明听到了帳篷、酒和烤肉這幾個詞。黑熊大王說的應該是他要請公主去他帳篷里喝酒吃肉。
楚椒突然有點後悔,雖然她覺得迎親使團有點怪怪的,但黑熊大王拜見公主只是一個禮儀過場,行個禮就告退出去,所以她就沒讓小婉小柔跟過來。早知道李公公的翻譯這麼不準確,就應該把她們帶過來。楚椒心里想著,就見珍禧公主猶豫著看向了吳姑姑。
「公主今天不太舒服。」楚椒也顧不上多想,搶著開口說道。
吳姑姑正覺得黑熊大王盯著公主的眼神太無禮,而且公主去庶子的帳篷喝酒也不合禮儀,正想著要怎麼說,听見楚椒開口,立刻跟著她的話風補了一句,「公主今天確實不太舒服,李公公你跟黑熊大王解釋解釋。」
她的語氣很柔和。
「黑熊大王為公主接風,不能拂了大王的好意。」李公公沒有翻譯楚椒和吳姑姑的話,而是對著珍禧公主勸道。
「既然公主不舒服,就不要勉強。李公公告訴黑熊大王,他的盛情公主心領了。」蘇蓮城不等珍禧公主開口,也說道,語氣強硬。
李公公猶豫了一下,笑著對著黑熊大王說了起來。
「你,不舒服?」黑熊大王沒等他說完,粗豪的大臉上就露出了關切之色,俯低了身子盯著珍禧公主的臉,用漢語生硬的問道。
珍禧公主連忙向後縮了縮。
「好看。」黑熊大王又生硬的說,看著珍禧公主努力了半天,終于又擠出二個字,「別怕。」
楚椒看著他,覺得他想說的並不是‘別怕’。他的神情很認真,象是想要承諾什麼更重要的事,而不只是這點安慰,卻又表達不出來。
楚椒心里那種怪怪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黑熊大王又擠出二個字,還是‘別怕’。
「公主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一下,我和李公公這就去迎親使團那里拜訪。」蘇蓮城對著李公公說。
李公公翻譯給了黑熊大王。
黑熊大王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帳篷。
厚重的毛皮門簾放下,帳篷里的幾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姑姑。」珍禧公主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看著吳姑姑叫道。「這個黑熊大王……」
「好無禮。」吳姑姑說道,雖然只是幾句話的功夫,她也象是累得用盡了力氣,一邊說話一邊就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
好象不是無禮,他看公主的神情……更象是驚艷,甚至是一見鐘情。楚椒心里想著,看看珍禧公主,又看看吳姑姑,還有一直低眉順眼的跪坐在角落里的玲瓏如意,知道如果把自己的感覺說出來只會讓她們更慌亂,不可能商量出什麼主意。
「公主不用擔心,等蘇使回來了再說。」楚椒心里很亂,隨口安慰了一句,就退出了帳篷。
小婉小柔雖然憨吃憨玩口沒遮攔不靠譜,但畢竟會武功,而且肯定比現在帳篷里的這幾個人有勇氣。
楚椒想和她們商量一下,雖然推掉了接風宴,但這里離聖湖還遠得很,最好早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