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鎮再向北走就是玉泉關,出了玉泉關就是草原,沒有官道,也不再有驛站客棧,所以從初二開始,大家就忙著重新整理行李。
小婉小柔把鎮西王府準備的帳篷找了出來,支起院子里檢查一番。楚椒見這二個小丫鬟只用了一頓飯的功夫就支好了帳篷,引得落葵嘖嘖稱贊,也跟著得意。離京前她自己雖然也在鎮西王府惡補了好幾天草原生活的基本技能,但論手腳麻利可真的趕不上小婉小柔。
出關以後不再有市集,也不再有地方官進奉飲食。所以楚椒和小婉小柔大肆采購零食時,蘇蓮城都呆在縣衙里,和縣令一起監督著將已經提前運抵的食材、柴炭,草料裝車。
初四時和親使團重新啟程,臨近傍晚時分到達了玉泉關。迎接的不是縣令,而是鎮守玉泉關的將軍。
玉城關實際上就是一座軍營,沒有驛站也沒有客棧,所有公主只好打破了一路上的不住官署的規矩,住進了將軍府。
小婉小柔對這座同樣用于防御胡人的關隘很好奇,楚椒也同樣好奇,三人下車後,趁著天還沒有全黑就登上了關樓,卻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比她們更早。
蘇蓮城站在女牆前,負手看著關外,見她們三人上來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小婉小柔也不理他,自顧自的繞著關樓研究起玉泉關的牆磚來。楚椒走到蘇蓮城身邊,和他一起看向關外。
殘陽如血,照在茫茫雪原上,壯麗、遼闊而蒼遠。
寒風呼嘯,象是奔馳的野馬。
目光所及,沒有樹,沒有人,只有看得到的雪原落日和看不到卻听得到的寒風,這種遼闊自由的感覺讓人想要放聲長嘯。
楚椒打了一個大噴嚏。
原本一臉莊嚴敬肅的蘇蓮城瞬間破功,俊美絕倫的臉上泛起笑容,「你沒事吧?」
「我沒事,一定是有人在想我。」楚椒笑著說道。
「玉泉關比血峪城小多了。」蘇蓮城剛要說話,小婉和小柔已經走了過來,小柔說道。
「牆磚新得很。」小婉說道。
「關樓倒是挺高挺結實,就是山太矮。」小柔又說。
「這哪里算得上是山?」小婉反駁。
「不算山那叫什麼?石丘、土丘?」小柔很認真的問。
二個小丫鬟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中,殘陽斂盡了最後的光芒,一彎縴月成為天空中最明亮的存在。
星辰次第顯現,綴滿夜空。
「好美。」楚椒揚著頭,輕聲感嘆了一句。
「好美。」蘇蓮城輕聲應道。
小婉小柔聞聲也揚頭看了看。
「晚上吃什麼?」小柔問小婉。
「我哪知道!要是不好吃就讓楚姑娘給咱們煮餃子。」小婉說著,巴巴的看向楚椒。
「好好好。」楚椒笑著答應。在石頭鎮時她包了一大批餃子,都凍好了準備留著進草原後改善伙食。但是憑著這一路上的經驗她也知道有這二個小丫鬟在,就不可能存下任何吃食。
「那我們先回去看看晚上吃什麼。」有了餃子做為保障,小柔也不肯輕易放棄玉泉關將軍府的晚飯,拉著小婉就往關樓下跑。
「咱們也下去吧。」楚椒對蘇蓮城說。
蘇蓮城笑著點頭,這二只鼓噪的小麻省總算是走了,但登樓吊古的幽思也沒了。
「回來時路過血峪城,你是不是打算多住些日子?」二人一邊下樓,蘇蓮城一邊問楚椒。
「那當然了。」楚椒笑道。「我好想我娘和我家樹葉榛子,張叔張嬸廣華哥,當然還有程郡主和長風曉雁。」她說到這里覺得自己漏了誰,掰著手指頭又數了一遍,「我娘我妹我弟弟,張叔張嬸廣華哥,程郡主和長風曉雁。呃……」她到底是沒想起舅舅來,用力一拍腦門,「我還想見見周仁瑛。」
蘇蓮城提著一顆心,听她數了二遍都沒提程雪嘯,正強抑著心中高興,順口就問了一句,「周仁瑛是誰?」
「就是程郡主的表妹。」
蘇蓮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程郡主的表妹,當然也就是程雪嘯的表妹。
她沒提程雪嘯,卻記掛著要見到人家的青梅竹馬。蘇蓮城想到這里,不由得心里一噎。「將軍晚上要宴請我,先走了。」他說著,加快了腳步。
「那我不給你留餃子了。」楚椒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玉泉關之所以得名玉泉,是因為雖然山勢低矮,山腳下卻有一個小潭,從地心涌出一股泉水,潭水終年不凍不枯。
當地的習俗是凡是出關的人都要親手打一壺泉水帶在身邊,出關後如果身體不舒服就喝一口泉水,故鄉的水會讓身體立刻恢復過來。
楚椒覺得這個習俗治療的就是水土不服,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這一點這事才變成了習俗。
所以轉天一早起程前,眾人先去了水潭邊。
水潭很小,珍禧公主含淚親手打了一壺泉水,又在潭邊站了片刻,才擦干眼淚向自己的車駕走去。
她一句話也沒有說,楚椒看著她,卻覺得那寧靜柔美的身姿中滿是悲哀。
無可勸慰的悲哀。
出關踏上草原,感覺一下子就不同了。
草原上的路比想象中好走,但那種蕭索遼闊的感覺卻如寒風一般直浸入每個人的心中。
因為第一次野外宿營,大多數人要學習搭帳篷,所以中午時分隊伍就開始扎營。
小婉小柔很快就搭好了帳篷。十幾個雜役太監也很快搭好了公主的帳篷,開始搭宮女們的帳篷。
珍禧公主從車駕上下來,卻沒有回帳篷休息,而是笑著對楚椒說正好可以趁空學騎馬。這本來是在石頭鎮時就說好了的。但楚椒看她出關時那麼悲哀,不過一個多時辰後就又振作起來還是十分高興,連忙讓小婉小柔去喊劉統領。
因為路途遙遠,侍衛都是雙馬,以備輪休替換,見公主召喚就牽了溫順的過來。
玲瓏如意這幾天學胡語很是積極,看到劉統領牽了馬過來,就滿臉興奮的迎了上去。
「雖然地上雪很厚,但摔一下也不是玩的。」吳姑姑擔心的說。
「姑姑別害怕。」珍禧公主笑著對她說,然後又看向圍過來的眾宮女,「讓侍衛們教你們騎馬,大冬天的穿的這麼厚,只要小心別摔下來傷著,其余的磕了踫了的也沒人笑話。」
楚椒听她這麼說,忍不住莞爾。公主就是公主,還挺會說話。
什麼大冬天的穿的厚,磕了踫了沒人笑話,不就是說上馬下馬不方便,就別矯情了讓侍衛們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