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天地純淨而清冽。
程雪嘯看著楚椒，我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不想騙她，不騙她又冠冕的答案也近在嘴邊，他卻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敷衍。
不想騙她，也不想敷衍。
「你呢？你最大的心願是什麼？」他笑著反問，明眸璀璨，已經預想出了好幾個答案︰嫁個如意郎君，賺錢，吃好喝好，甚至越長越好看。
楚椒笑，伸手向上指了指，「我最大的心願就是給品福齋蓋個二樓。原本錢已經攢夠了，可是娘和弟弟妹妹要去血峪城，我覺得那邊更安全，就讓他們把錢都帶走了。蓋個二樓要一百二十兩銀子。我本來想趁著過年做些點心賣，能小賺一筆。」喝多了的人就是控制不住的話多，楚椒說到這里，看著程雪嘯又笑了笑，「零賣的點心沒賺到什麼錢，好在你和鎮南王府定的點心剛好掙了一百二十兩銀子。」
她說到這里暈乎乎的頭腦突然清醒了一下，飛快的眨動著眼楮，呃……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還指望著元宵節他們接著在品福齋訂湯圓呢！要是他覺得被品福齋賺了太多的錢……
「所以你已經夠錢完成心願了。」程雪嘯笑著說道。
他生長在軍營，年紀雖然不大，見過的喝醉的人可多了，只是還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看著小姑娘懊惱，還有點不忍心，連忙就接了一句。
「不行啊，雖然掙了錢，也還不能先蓋二樓。」楚椒見程雪嘯沒有追究點心的要價問題，暗暗慶幸著，唯恐他想起來，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品福齋的店面和院子，還有我家住的小院子是連在一起租的，我擔心我把品福齋擴建了，萬一房東看到了要漲房租，或者干脆轉租給別人，我不但虧大了，還可能就保不住品福齋了。」
她一邊說，一邊嘆了一口氣。
眼神蒙蒙的，小臉凍得搽了脂胭似的，微厚的嘴唇噘噘著，認真的苦惱著。
程雪嘯看得心中大樂。
原來最大的心願不光是給品福齋蓋個二樓，還要把這塊地買下來。
小姑娘還是挺有野心的。
他翻身上馬，「外面太冷了，你快回去睡吧。」他忍著笑，淡淡的說。
楚椒揚著頭，看著他，又用力眨了眨眼楮，他要走了？剛才自己好象問了他什麼，他還沒有說？「將軍路上小心。」她揚起一直抱在懷里捂著的手，沖著程雪嘯擺了擺，笑著說。
馬蹄‘噠噠’二聲，剛一邁步，程雪嘯一撥韁繩，又轉了回來。
「差點忘了，我年前未必有空再來品福齋，這是給你……不對，這是給品福齋的壓歲錢。」他笑著說道，掏出一個紅包遞到了楚椒面前。
楚椒看看遞到眼前的紅包，又看看坐在馬上的程雪嘯，笑得二只眼楮都眯了起來。「我才比將軍小三歲，正覺得將軍給我壓歲錢不合適，給品福齋就合適多了。」她說著，伸手接過了紅包。
「進去吧，外面冷。」程雪嘯笑著說道，見她笑著開心，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捏她的臉。
笑得這麼燦爛，肌肉應該沒有凍得發僵，但肯定涼涼的滑滑的，顏色還這麼好看。
程雪嘯心里想著，雖然身體里熱熱的酒氣上涌，但並沒有真的伸出手。
楚椒只覺得他今晚心情特別好，特別的愛笑，並沒有發覺別的。「祝將軍新年大吉，馬到功成，事事順心如意。」她嘴里說著拜年話，挺了挺身子，想要鄭重的行個禮，腳下卻是一滑，悶頭就向程雪嘯撞去。
程雪嘯一伸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就算你是老板，收個紅包也不用替房子磕頭吧？
楚椒被他輕輕一扶就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沖著程雪嘯笑了笑，又擺了擺手，「將軍慢走。」
程雪嘯點了點頭，「也祝楚姑娘新年大吉，事事順心如意。」他笑著說完，沖著楚椒拱了拱手，才輕輕一夾馬月復，白馬蹄聲‘噠噠’，向前邁步。
楚椒笑吟吟的，看著他走出幾步，才退回到店堂里，轉身關上了店門。
手指凍得發僵，楚椒費了點勁才拆開紅包，抽出銀票看了看，又看了看，再看了看，突然‘嗷’的一聲，一蹦三尺高。
品福齋這頓客沒白請，掙了一千兩的壓歲錢。
羅大貴安頓好了九良正走出來，看到楚椒揮舞著銀票又蹦又跳，不由得笑。楚姑娘也喝多了，又在外面站了半天，蹦一蹦驅驅寒氣也好。
程雪嘯回到鎮西王府，送蘇蓮城的侍衛還沒有回來。他走到長史住的院落前，直接躍過牆頭，掠到正屋門口一氣呵成的踹開門掠到床邊。
「你明天就去把品福齋買下來，記住一定不要驚動了楚姑娘。」
鎮西王府的長史也是行武出身，三更半夜的被人踹門而入順手就抄起了枕邊的劍，程雪嘯開口說話，他听出世子的聲音剛放下劍，等听明白了整句話，一口氣哽上來，噎得他翻了一個白眼。
世子你大半夜的踹門進來我還以為是皇上駕崩了呢，原來卻是這麼個破事！這點事你就不能等明天？
「還有楚姑娘住的那個小院，也一起買下來。」程雪嘯板著臉，看著他又叮囑道。
長史嘴角抽搐，認命的點了點頭。
如果只買品福齋和她住的小院是不是太明顯？程雪嘯心里想著，伸手撓了撓頭，「算了，你把那條街都買下來吧，想著找地方修個馬廄。」
大雪天的，自己的馬凍了一夜，也有點心疼。程雪嘯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長史愣愣的看著他，世子這是喝多了吧？一定是喝多了吧？絕對是喝多了吧？
听說帶過去了四大壇子酒。
「買的時候小心些，一定不能讓楚姑娘知道這件事。」程雪嘯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再次叮囑道。
程雪嘯說完，只覺得放下了心中大事，神情氣爽，身子一縱躍過院牆，回正院睡覺去了。
長史看著被踹壞了的房門，雪中凌亂。
世子喝醉的事一定要保密，誰也不能告訴。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