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蓮城捧著茶杯喝了二口,楚椒又遞上熱毛巾。他把臉埋在毛巾里,熱氣浸潤著冰冷的肌膚,片刻之後拿開毛巾,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了慣常的笑意。
「我剛才突然想起禮部尚書托我辦的一件事,就連忙出來了,騎馬騎得快了些,風吹得臉有點疼。」
楚椒見他臉色雖然緩過來一些,但一身寒氣,身上也只穿了一件錦袍,連件斗篷都沒有披,顧不上好奇禮部尚書托他辦什麼事,就忍不住責備起來。「這麼冷的天,你就穿著這麼一點衣服騎馬,凍著了怎麼辦?你先坐著,我去叫羅大哥給你拿件衣服,你先披一披。」
「不用,我……」蘇蓮城連忙說。
「還要給你燙點酒,快過年了,可千萬別凍著了。」楚椒沒理他,自顧自說著,奔廚房去了。
「公子。」落葵跑了進來,見蘇蓮城安穩的坐在椅子上,才松了一口氣。
公子騎得太快,他不過是晚出來一步,到現在才追上。
蘇蓮城看看他,戴著皮帽子,披著大毛的斗篷,還戴著羊皮手套。
蘇蓮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本來打算去見禮部尚書的,出了門才想起來忘穿斗篷了。」
「那公子就在這里等一等,我這就回府給公子拿來。」落葵立刻說。
蘇蓮城點了點頭,快滾!否則爺兒還得編謊話騙你!
上次蘇蓮城把品福齋的三個人帶回鎮南王府做的新冬衣,羅大貴還一直沒有機會穿,此刻連忙找了出來。
蘇蓮城雖然比羅大貴小七、八歲,但身材挺拔,羅大貴的衣服他穿著只是有些肥大,但玉樹臨風的美少年,就算是衣服不合身,看上去依舊清雋秀美。
連羅大貴都忍不住稱贊了幾句。
「記得剛認識你那會兒,你騙我們說自己是進京趕考的窮書生,一晃眼都快一年了,習慣了你華服錦袍,突然一下子樸素起來,倒好象當初的小書生又回來了。」楚椒看著蘇蓮城,笑著打趣說。
蘇蓮城正端著一碗熱酒緩緩呷著,听她這麼說,只覺得心尖上象是被猛的扎了一針似的,手一晃,酒水灑了出來。
當初自己是被什麼鬼迷了心竅,請了程雪嘯來這個小飯館呢?
「是不是騎馬凍僵了手,我去烤塊生姜給你擦一擦。」見他手抖,楚椒連忙說。
她的臉上滿是關切,蘇蓮城勉強笑了笑,「你不要擔心,總共才騎了不到半刻鐘的馬,緩一下就好了。」他說著話,已經又倒了一碗酒,仰頭喝了下去。
楚椒原本是怕他凍著了,讓他喝點熱酒驅寒,見他連喝二碗,又轉而擔心他空月復喝酒傷身,忙又回到廚房,炒了一盤雞蛋,看到現成的臘肉,就又炒了一盤豆干,看看還有燻魚,順手也裝了一盤。
畢竟是年根底下,雖然這幾天品福齋已經不賣酒菜,只專心做點心,但楚椒在廚房里劃拉了劃拉,居然不一會功夫就整治出了半桌子的菜。
蘇蓮城的臉色已經完全緩了過來,楚椒放下心來,看看也差不多是午飯的時辰了,索性叫上羅大貴,三人一起喝酒吃飯。
蘇蓮城隔著雅間的門,指了指店堂里那一堆堆的點心,「怎麼做了這麼多?」
「你府上的點心都齊了送去了。」楚椒答道︰「鎮西王府還差一百盒,品福齋的盒子也做出來了,我看離過年還有幾天,索性多做一些,能賣出幾盒是幾盒。」
她說到這里突然掃了蘇蓮城一眼,蘇蓮城的心立刻向上一提,難道我剛才掩飾得不夠好,被她看出來了?
那可太丟人了。
「我讓九良給你帶了盒品福齋的點心過去。你看到沒有?」楚椒只是目光隨便一掃,根本沒注意看蘇蓮城的神色,一邊說一邊已經伸筷子去夾燻魚了。
蘇蓮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悵然。
明明你這麼關心我,可是為什麼,我的心酸你卻看不見?
「我看到了。」他輕描淡寫的說,說完就覺得心里的怒氣又開始上涌,他壓了壓,但到底是不甘心,裝做不經意似的又接了一句,「我看那盒子上的雙魚是我畫的,字卻不是我寫的。」
「哎呀,你注意到了啊!」楚椒又驚又喜,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看得蘇蓮城心頭一噎。
「那三個字是西武將軍寫的。我想著你們二個一文一武,並稱大周雙杰。你的畫配上他的字,印在品福齋的點心盒子上,不說那些達官顯貴要高看品福齋一眼,就算是平頭百姓,說不定為了你們二位的名氣,也會多買二盒點心去。我以後賣點心時,肯定見人就說這個盒子。」
她眉飛色舞的說到這里,雙手一拍,「對了,一會你再拿二盒點心回去,看看能不能找機會送給珍禧公主,就說是品福齋的一點心意。等過完十五鎮東王府的車隊回永嘉城時,我也要給劉郡主捎二盒去。」
蘇蓮城仰頭喝了一碗酒。
「西武將軍的字沒我寫的好。」他大聲說,語氣驕傲,卻還是帶出一點小怒氣。
楚椒這下終于看出這位才子在鬧別扭,還以為他在嫌棄程雪嘯的字拖累了他的畫,連忙用力點頭。「那是那是,西武將軍不但字沒有你寫的好,他還不會畫畫呢!」她笑著說,順手又為蘇蓮城倒滿了酒碗。「蘇公子一會有空,為品福齋寫幅對聯好不好?」
「只要對聯,不用寫‘福’字?」蘇蓮城沒好氣的說。
「都要都要,品福齋這麼一個小店,要是能貼上蘇大才子你寫的福字,明年的生意肯定大好。」楚椒連忙說。
蘇蓮城睨著她,終于忍不住展顏一笑,你拿爺兒的字當招財的符紙嗎?
「我知道你過年事忙,而且鎮南王府就你一個人在京,大年三十你肯定要在府里祭祖守歲,所以我想問問你,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天里,你哪天有空,我想請你和西武將軍吃頓飯,謝謝這些日子你們對品福齋的照顧。」見擼順了炸毛的小男生,楚椒又笑著趁勢說道。
「我三天都可以,西武將軍哪天有空?」蘇蓮城問道。
「我還沒問他,等九良去鎮西王府送點心時讓他問一問,不過你有空就好。」楚椒笑著說。
蘇蓮城點了點頭,心里怒氣已平,想想府中還有好多事情需要處理,端起的酒碗就又放下了。
不過是為了多賣幾盒點心,想出來的一字一畫配在一起的小噱頭,自己真犯不上生氣,更犯不上借酒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