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顧春衣眼簾的是一身精致的廣袖長袍,通體雪白,不染縴塵,除了衣襟和袖口點綴著幾片金色的竹葉,再無其他裝飾。再抬頭往上看,身高至少一米九,身上雖然不是肌肉疙瘩,可依舊看得出充滿了力量……金色的玉冠束起齊腰的長發,發絲隨著微風輕輕揚起,整個人仙姿飄渺,矜持清貴。立體的五官就像是被精心雕琢而成,找不出一絲瑕疵。
「老師,你也在這里。」顧春衣失聲大叫,她跑過去,拉起這男人的廣袖,昂著頭,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太好了,終于再見到老師了。
楊劍低頭看著揪住自己衣袖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淺黃的裙裝,長的不說傾城絕色,但也是個小美人。而且身上有種女子少有的英氣,舉手投足落落大方,干淨爽利,一點都不嬌柔做作。她仰起頭那烏黑的眼楮充滿了驚喜,亮得象貓眼石一樣,嘴角還有兩個圓圓的酒窩,看起來很討喜。
楊曉雨看到顧春衣听到堂哥的聲音就沖過去扯著堂哥的衣袖叫老師,嚇得一哆嗦,堂哥從小到大一直板著臉,就連自己的兒子和他都不太親近,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靠近他,還是一個小姑娘,楊曉雨第一反應就是張開雙臂,防止堂哥把這小姑娘摔出去傷著了。
沒想到堂哥並沒有扯開顧春衣的手,反而低頭直視著她,「你剛才叫我什麼?」他有點驚奇,有點稀奇,雖然知道這個小姑娘認錯人了,但這這素未見面的人也給了他熟悉的感覺,她拉著他的衣袖那個動作仿佛做過很多次,有種說不出的熟捻,而他仿佛也一直有人這樣拉著他的衣袖過。
顧春衣怔怔地看了許久,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她剛才以為老師也一同穿越過來,可現在看來,這只是一個和老師長得相象,聲音一樣的人而已,也許是老師的前世,可不管怎麼想象,他不會有教顧春衣的記憶,自然也不會是顧春衣記憶中的老師了。
顧春衣怔然松手,「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顧春衣剛想走,楊劍卻再次叫住他,顧春衣不由得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歪頭不解的看著楊劍,精致的臉上冷冷清清的,已經沒有剛才的明媚和欣喜,可眼神卻能直觀的表達出心里所想,眸中寫滿了落寞和一點點的疑惑。這讓楊劍有些想笑,又有點心疼,好象自己的女兒受到天大的委屈一樣。
可他明明沒有女兒的,只有一個皮兒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叫住她,只是下意識地叫了,看到顧春衣等著解疑的樣子,他右手捏著拳頭捂在嘴上咳嗽一聲,「听說你要辦個陶瓷學院?你這麼小知道怎麼教學子嗎?」
「你是?」顧春衣疑惑地看著他,這件事應該沒幾個人知道,這個人怎麼這麼清楚呢?」
心知堂哥的性子冷清,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楊曉雨上前拉著顧春衣的手,「你坐下,先喝杯茶,這事說來話長」
楊曉雨說了半天,顧春衣總算明白了官學和私學的不同,這個時空官學的機構歸國子監管,設祭酒司業丞主簿下轄國子學。一員兼管女直學。管著「六學二館」,「六學」分別為︰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前三個相當于今天的綜合大學,而後三個相當于今天的專門學院;而所謂的「二館」,一個指弘文館,另一個指崇文館,國子監設有的教學科目有︰禮、樂、律、射、御、書、數等教學科目。
學士閣本是文人學士聚會、吟詩作畫、研討學術的場所。後來漸漸地變成管理私學的機構,雖然沒有六學二館正規,但幾百年來慢慢形成一些規矩,比如私學的夫子資格,如果一夫子教十個以下學子,且學子年紀在十歲內的,可由三個舉人以上舉薦,在縣學申請,不必申請考試,但學子十人以上,夫子五人以上的學院需向學士閣申請,由學士閣組織進行考試。在學士閣申請考夫子資格的需要年滿十六周歲,山長需通過夫子考試執教五年以上。
可這和楊園的主人有什麼關系?
看到顧春衣還是有點茫然,楊曉雨只好直說︰「學士閣就設置在楊園,大學士由歷任楊家家主兼任。十天前,方若望前來拜訪我堂哥,我堂哥開始並不想管這事,但方若望帶來六個學士親筆所書,皆認為由十三歲小孩還是女子擔任琉霞學院山長非常不妥,大家很是質疑你的教書能力,因此明確反對你辦學。這幾天包國師又前了幾次,我堂哥因為先答應了方大儒,不好意思反悔,接著宋夫人又說約你在這里見面,剛才見你站在外面,一時好奇叫你進來。」
顧春衣恍然大悟,官學的國子監類似于現代的教育部,私學的學士閣類似民間藝術團體組織,楊園有廳、堂、樓、閣、回廊、假山、荷池等,地方寬闊唯美,的確適合文人學士聚會、吟詩作畫、研討學術,又有支撐這些藝術的財力,的確適合做為學士閣。
等顧春衣弄懂其中關鍵,已經過了半個時辰,楊曉雨偷偷地瞄了一下自己的堂哥,平時自己和他說話,一向得簡單明了,如果超過三句話還說不明白,堂哥的眼中一定只有兩個字︰「蠢貨。」可現在過了這麼久,堂哥竟然還有興趣听著,還時不時地插了兩句。
堂哥也收過好幾個弟子,男的女的皆有,堂哥上課時自己也曾站在外面偷看,堂哥從不與他的弟子廢話,上課後也只講一次不再多做解釋,能學多少看各人悟性,這可是第一次看到堂哥對人那麼有耐心,楊曉雨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便歸于平靜。
那天听到包國師這麼說,顧春衣表面上無所謂,實則很在乎,這學院是她親自勘察繪圖,每天有空時都跑去監督,不管怎麼忙,她有空就寫教材,找夫子,可是突然有人不讓她辦學了,就好象自己辛苦創造的孩子卻突然有人告訴你,他上不了戶口,見不得人,甚至有可能要認別人做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