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衣兄妹倆抬頭一瞧,反駁的是一個油膩膩的中年胖子,那腦袋光到可以照人影了。
扁食攤的老板原是笑吟吟的,听到這人反駁後便收斂了神色,原本收拾碗筷也停了下來「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你以為那些銀子能全部到傷殘的士兵手里?層層盤剝之下到他們手中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大子。」
老板一說立刻有人應和,眾人紛紛說起這幾年所听到的傳聞。一些傷兵回家後,自覺成了家中累贅,恨自己無能為力又百般愧疚,上吊的有,跳河的有。
而有的是原本帶錢回去還好好的,可是時間一久,錢花完了,身體又不好,家人也嫌棄了,過幾年忍受不了,又走到絕路。
老板又接著說︰「我家婆娘一遠房親戚,回家後一直郁郁于懷,知道桑澤的傷殘士兵有這樣的好去處,反反復復追問幾次。可惜他不是桑澤邊境的士兵,琉霞山莊說暫時沒有能力安置那麼多人。所以一听到這些是琉霞山莊收容的那些傷殘士兵養的豬,我就去找販者購買,原本想著多幫襯點,也算是盡小小的一點心意,沒想到這些豬肉質結實鮮美,反而光顧我這攤子的顧客增多,這就是好心有好報呀。」
旁邊一老者也笑道,「宋大將軍是我們郡守之子,從小便龍章鳳姿的。現在當了宋大將軍,更是我們省郡榮耀,別的不說,明年我那大孫子若是考不上秀才,我就把大孫子送去他兵營,跟隨保護他。」
那個反駁的還是不甘心,「誰知道那個山莊是不是打著那些士兵的名號賺錢,這年頭掛羊頭賣狗肉的多得是。」
旁邊立刻有人駁回︰「做這種事吃力又不討好,能賺到什麼好處?」
那胖子輕笑,「又不是傻瓜,沒好處的事誰會做?不是沽名釣譽就是騙子。」
顧春衣的神色由輕笑漸漸地變成冷笑,待他說完之後,趴在顧炯新耳朵邊上嘀咕幾句,顧炯新听完想了一下,才悠悠開口,「這位大叔所言有理,琉霞山莊是不是做好事大家可以拭目以待,收容多少傷殘的士兵,他們賺多少銀子,又花費多少銀子,都有賬冊可以查詢,若是大叔不相信,也可找官府或三五熟悉的人前去查賬,琉霞山莊每年也會公布這些賬冊,歡迎大叔前去監督。」
顧春衣和宋錦瑜商量這件事時,宋錦瑜已把這件事向皇上稟報,這種事若不及時匯報,錢花了不要緊,讓皇上誤會收買民心可是大事,顧春衣當時還認為皇上會用國家名義施行,沒想到皇上只贊揚一句就再也沒有下文。
「哦」你們是什麼人,琉霞山莊的事你們這麼清楚。」那個中年男人似是極為驚訝地挑了挑眉,「這真是奇了怪了,莫非你們是琉霞山莊的人,如果是,自然是會替自己說好話。」
顧炯新氣急,張嘴就要反駁,卻被顧春衣擺手攔下,她斜眼看著面前那張油膩膩的胖臉,又看向大家,「諸位!」顧春衣雙手抱拳,動作做的分外磊落,「小女子顧春衣,這是舍兄顧炯新,我們兄妹二人居于琉霞山莊,受宋大將軍囑托照看那些傷殘的士兵,歡迎大家前往琉霞山莊監督。」
顧春衣原本不想公開兄妹二人的身份,但她總覺得那個油膩的胖子有些不懷好意,可她們兄妹二人才到省郡第二天,不知道此人有什麼目的,如果自己再不表明身份,天知道他還會出什麼妖娥子,到時再承認反而落個下承了。
果然,那個胖子一听顧春衣表明身份,立刻站起來,沉著臉,「看你們兩個年紀輕輕,竟然這麼會做表面功夫,就怕我們過去,也只能看到你們給看的那一面。」
顧春衣一笑,肅了臉色,臉上一片正氣︰「不知閣下是誰?以什麼身份質疑?所說的有什麼證據?」
「你管我是誰?要知道路見不平撥刀相助」那胖子開始胡攪蠻纏,「我就看不慣你們利用那些可憐的士兵發財。」
顧春衣冷哼一聲,「我們靠他們發什麼財了?要公道自在民心,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鄉親眼楮都是雪亮的。而且我敢對天發誓,我們兄妹二人對那些傷殘的士兵別無它圖,只求他們余生喜樂安平,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敢發誓你這樣污蔑我們兄妹和宋將軍,也真的是路見不平撥刀相助嗎?」
要知道這個時空還是很尊重鬼神之道的,發誓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顧春衣此言一出,周圍立刻有人應和,「我們相信宋將軍和顧小姐,你是誰?為什麼說宋將軍壞話,不說清楚可不許走。」那人笑意當下就僵在臉上,看著周圍人不善的目光,臉色一白,不過片刻,立即恢復原樣,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他立即服了個軟,「我是開玩笑的。」說完趕緊模了二十個銅板放在桌上,灰溜溜地走了。
顧春衣勾著唇角,還好當時讓陶大有找人單獨做賬,就是防備著這一出。
一听顧春衣兄妹二人承認是琉霞山莊的人,眾人看她們的眼光馬上不同,善意的點頭打招呼的好幾個,顧春衣兄妹二人起身時看著眾人,鄭重行了個禮。
結賬時老板怎麼也不肯要錢,還塞了幾個茶葉蛋,顧春衣沒辦法,只好爬上馬車,臨走時讓車夫丟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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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店鋪在東北第二大道上,整條街道很是古樸,可見有一定的年頭。沈家店鋪外頭也沒重新裝修,斑駁的門窗,門檻已經被顧客踩到高低不平。
沈家經營的是綢緞鋪,十個店鋪打通,貨物不是很多,店鋪里面看起來空落落的,架子上的布料好多都是前幾年進的貨,不止是過時,都有點褪色了。
聰明的顧客一進到這里環視一圈,如果沒走出去的,就是只想買實用便宜的主,看來沈家是沒落了。
顧炯新兄妹直接進店鋪,卻沒有看到人影,店鋪里既沒有掌櫃,也沒有伙計,顧炯新兄妹感覺有點奇怪,互視一眼正想說話,卻突然听到店鋪里面沈家舅舅一聲大吼「不行!」
突然之下嚇得顧春衣一哆嗦,顧炯新急忙用雙手拉了拉顧春衣耳朵,「妹妹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