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書院中,六藝的老師比起教策論的老師地位就低了,而黃文杰又經常資助的一個學子名叫黃致禮,黃致禮和黃文杰一樣,都是小畫痴,除了書法畫畫很好,其他功課都是一團糟糕,這讓望子成龍的黃父很是失望,這黃致禮本是妾生子,有一同父異母的哥哥黃致和也在書院,這哥哥黃致和原本因各自母親關系很是嫉恨黃致禮,全方位打壓這個妾生弟弟。
現在看到黃文杰夫子資助黃致禮,心胸狹窄的他連夫子也記恨了,就買通舍監朱佳陷害他。
朱佳原本和他一樣都是教畫畫的,但他畫技差為人捧上欺下,所以在學子中人緣較差,當時兩人都是舍監的熱門人選,但朱佳不得學子擁護,他不反省自己的為人處事,反而認為是黃文杰壞他好事,因此處處針對他。
黃致禮先是利用關系幫助朱佳得到舍監地位,朱佳再通過舍監一職打壓六藝老師,並暗示是黃文杰原因,一時間,不明真相的夫子和學生都排斥黃文杰,最後把他趕出書院。
黃文杰本該家境就不好,他又喜歡畫畫,顏料和筆紙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唯一的兒子前幾天因情傷心已經不在正常狀態,老妻好吃懶做,唯一的生活來源沒有了,他只能在街角擺攤為人書寫,老妻在家經常偷他畫畫賤賣到古玩市場,沒想到前兩天把他偽裝的這幅家傳之寶也偷賣了,他今天發現後急來追查,原是希望買主不知道其中奧秘的,沒想到已經被拆開了。
「既是如此,你打算怎麼辦?」顧春衣了解事情經過,又沉吟了許久,把問題拋給黃文杰。
黃文杰苦笑,他也不知道怎麼辦,這幅畫是傳家之寶,也是證明他家是黃慎堅後代的重要證明,這麼多代人守護都沒丟了,但到他手上卻丟了,他就是以死謝罪也沒法贖清,只是他死了,瘋的兒子怎麼辦?老妻一點也不可靠,只怕他前腳一死,後腳瘋兒子就得餓死。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黃文杰茫然一笑,罷罷罷了,今天還賺兩錢銀子,去買一只燒鵝回去給瘋兒子吃,然後一同共赴黃泉吧。
看著黃文杰沒有半點辦法,只是臉上的死灰氣越來越濃,整個人悲哀到沒有任何生氣,顧春衣試探地問︰「你就不想贖回去?」
「贖回去?談何容易。」黃文禮仍舊搖頭,不要說這幅真畫的價值,就是顧春衣買假畫付出的一千兩銀兩,他都沒錢付清,要知道老妻每次才把他的畫賣二兩銀子而已。何況他贖回假畫有什麼用,他要的是自己的家傳之寶。
不過他現在也看出了,主事之人是顧春衣,而不是眼前的老人家,眼拙呀,唉。
「是呀,贖回去。」顧春衣又一次重復,她已經可以看到黃文杰正處于崩潰的邊緣,因此也不廢話,只拿他在意的事情說。
「小春衣,你瘋了呀,你不要的話給我呀,多少錢我都給你。」包神醫這才回過神來,他還以為他听錯了,和這幅畫相比,他以前收藏的就是棒槌呀,現在這小姑娘竟然不要,讓他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有買的機會,難過的是怕這小姑娘不賣給他,他雖然和顧春衣打交道的次數並不多,但他卻感覺到,這小姑娘,不,這小瘋子比他這老瘋子還瘋呢。
「都坐下,秋菊,把畫卷起來,讓店小二上熱茶點心。」顧春衣橫了眼前兩位一眼,兩個男人頓時抖了一下,馬上坐下來,象小學生一樣坐好,只是眼楮都粘著秋菊卷畫的手,生怕一眨眼那畫就不見了。
等小二上了一壺熱水,顧春衣便屏退了小二。
她拿出自帶的茶葉,包神醫一看,又是狀元茶,這下有福了,也就不講話了,除了眼角余光不時地瞄著秋菊手上的畫。
顧春衣嫻熟地泡上茶,先給包神醫倒一杯,然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最後才倒給黃文杰,按她的想法,黃文禮此刻應該有點有點不愉的,畢竟他年紀擺上這,還是個秀才,而且怎麼算還是客位。
但黃文杰卻一點也沒露出不愉神色,估計他根本就沒想到這個問題,反而很客氣地致謝,越來越有趣的人,顧春衣想。
三人無言地喝了三輪茶,又吃了幾個點心。黃文杰卻一點也沒有露出半分焦急神色,反而是放松了不少,顧春衣倒有點納悶了,無奈之下,只好出口問道︰「黃先生,你竟然不問贖回價格?」
黃文杰又是苦笑︰「小姑娘說笑了,舉盡黃某幾代身家,也沒有能力贖回呀。」
「那你怎麼辦?」顧春衣好奇地問。
「好在小姑娘也是愛畫之人,黃某雖然愧對,卻無須掩面能厚顏去見祖宗了。黃文杰語氣低沉,有說不出蕭索。他索性自己抓過茶壺,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顧春衣和包神醫都看見,一大串熱淚和鼻涕滴在茶杯里,又被他一口喝下,有說不出的狼狽。
顧春衣知道他的確心存死志,從這門跨出去沒多久恐怕就是他的死期了,為一張畫死一個人甚至一家人,顧春衣自問干不出這事,她看了包神醫一眼,從他的眼神也看出鄭重的神色來。
因此也不拖延時間,直接了當地說︰「先生,我尊重您為師解惑,那幅畫就原物奉還了,您拿走吧。」
出乎顧春衣的意料之外,黃文杰並沒有喜出望外、激動萬分,而是平靜地說︰「無功不受祿,這畫已經是您的,黃某沒有理由拿回。」
無論顧春衣好說歹說,黃文杰就是不松口要回,顧春衣啼笑皆非,雖說君子不吃嗟來之食,但這個黃文杰的確固執了,而包神醫看著她們兩個一個要給一個不要更是郁悶,他是饞得直流口水,可偏偏沒他的份,就算眼前這兩個王八蛋都不要也不會到他口袋。
「這樣吧,你來給我打工吧,抵畫錢。」顧春衣敗下陣來。
這提議大大出乎黃文杰的意料,可是他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家祖訓,不能賣身為奴,而且小兒痴傻,賣身也最多我這一代十幾二十年,我老了也干不動,姑娘吃大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