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個進宮是什麼意思?」沒想到一回府,就听到宮里傳話過來,要顧春衣明天進宮。
顧春衣擔憂地望著宋錦瑜和唐博遠,皇帝賜婚後,按照慣例是要進宮謝恩的,但宋錦瑜遞貼子後就駁回了,這也難怪,畢竟顧春衣就一孤女,無根無基的,宋錦瑜也只是一新臣子,太後和皇帝不見是正常的。
這事情過了這麼久,宮里卻突然傳來消息,要顧春衣進宮覲見,三個人想來想去,認為只有顧春衣當眾打臉九公主的事太後或皇後知道了。
宋錦瑜和唐博遠憂心忡忡,顧春衣這樣的小角色進去宮里,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盡管七皇子再三保證會讓母妃暗地里關照顧春衣,可宋錦瑜和唐博遠還是不放心,七皇子的母妃在宮里自保都相當艱難,哪有余力關照顧春衣。
「要不,讓我母親陪同春衣進宮?」唐博遠想了想,也沒什麼把握,唐夫人直爽的性子應付宮里的陰私可不太夠看,而且母親對顧春衣並不熱情,會不會盡力還是一回事,如果不盡力,陪同也沒什麼作用,即使盡力,在宮內那些巨頭眼里也不夠瞧。
唐家原是異姓王,王公伯侯,降爵到現在已經最後了,要不是父親本事,手上還有兵權,說不定侯府也沒有了,唐博遠到現在也沒有世子的稱號。
宋錦瑜和顧春衣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如果宮里只是小刁難一下,唐夫人還可能照顧得到,如果宮里不依不饒,唐夫人不可能為顧春衣得罪她們。
三人正一愁莫展,秋菊卻進來通報有,魏國公府一嬤嬤求見。
進來的嬤嬤很是干練,在秋菊上茶後也沒有多寒喧,只是說魏老已知道顧春衣進宮的消息,明天魏老夫人會陪顧春衣進宮。
顧春衣和宋錦瑜對看一眼,很是震驚,進京後顧春衣怕魏府認為自己攀龍附鳳,也只是托魏少陽帶去禮物,知道魏老暈迷後兩人幾番細思量,也沒有前去探望。
沒想到魏老自己病中還掛心顧春衣,這恩情沉甸甸的,讓顧春衣很難受。
但魏老夫人伸出的橄欖枝顧春衣不得不接,魏老夫人是最恰當的人選,當今太後是魏老夫人的小姑子,只要魏老夫人護著,顧春衣應該能安然無恙。
「怎麼樣?」魏府榮安堂上,一老夫人坐在上首,看著下首站的李嬤嬤。
剛從顧府出來的李嬤嬤顧不得辛苦,急忙回答︰「是一小姑娘,眼楮倒是很清澈的,問了老太爺身體後也沒說什麼,听說你要帶她進宮很是感激,好象還害怕增添你麻煩一樣。」
臨走時顧春衣除了讓她帶給魏老夫人禮物,還讓秋菊給嬤嬤一個荷包,里面放著一些碎銀,還包了一些點心,二兩茶葉,李嬤嬤很是滿意,這姑娘年紀雖小,但眼光好,是會來事的。
「這就好。」魏老夫人松了口氣,身處這個位置,她可不能幫忙一白眼狼,即使是老爺吩咐也不行,多少人眼楮一直瞪著國公府想攀附呢。
「害怕嗎?」夜深人靜,宋錦瑜默默地握著顧春衣的小手,十一月了,京城的夜風很冷,樹葉幾乎都掉光了,一團團在地上與風旋舞。
沒有月亮的晚上,幾顆星星暗淡無光地閃著,仿佛隨時就會熄滅了,顧春衣突然想起去買茶葉途中船上的那一晚,星星比現在亮多了,她那時的心情是雀躍的,無畏的。
「哦,害怕,那地方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都說律法是公正的,可偏偏最高的那個地方卻沒有律法可言。」顧春衣坦然地說,沒有隱瞞自己的情緒。
人到最後關頭,才知道自己真實想法,從懸崖掉下來的那一刻起,顧春衣發現,自己想活著,要活著。
「對不起。」宋錦瑜喉嚨緊了緊,千言萬語說不出來,只說了這三個字。
「不要說對不起,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過。」宋錦瑜做錯了嗎?沒有。顧春衣錯了嗎?沒有,既然都沒有錯,何來的對不起。
宋錦瑜緊緊地摟著顧春衣,仿佛用盡力氣可以保護顧春衣不受傷害一般,他怕這一放手,就是永別了。
「還不如采菊東籬下,任憑他東南西北風呢。」宋錦瑜第一次萌生去意。可又想了想,要娶顧春衣,唯有此路徑,沒有賜婚的話,父親肯定不會同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抗拒不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皇宮的宣陽門,半明半暗的宣陽門顯得有些斑駁迷離,宮門巍峨,守城門的禁軍們神情肅穆,老遠就能感覺到那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若大的宮門廣場上只有顧春衣孤伶伶一個人,和陽光照射下拉長的影子,人在這里顯得非常渺小。
顧春衣正四處打量著,一輛馬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下來倆個身手俐落的婢女,都在二十歲出頭,又下來一個嬤嬤,是昨日到顧府的那位,她打開車簾,扶著一位頭發斑白的老夫人下來。
這老夫人儀表端莊,身上穿著戴的件件精美,皆非俗物,臉上滿是皺紋,已經有老年斑了,但她腰身挺直,原來閉的眼楮忽然睜開,銳利光芒一閃而逝,仿佛看透人世間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這應該就是魏老夫人凌氏了,顧春衣急忙上前見禮︰「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審視地看了一會兒,沒發現顧春衣哪里不得體,滿意地點了點頭問︰「就你一人?」
「是,小女本是山野之人,婢女舉止更是自然,所以」
凌氏一听很是滿意,顧春衣舉止適當,又不勉強下人跟隨送命,可見也是心善之人。
「李嬤嬤,你今天就跟在顧姑娘身邊吧。」凌氏順手指派,李嬤嬤原本就是宮里人,又跟她多次進宮,經驗十足。
這不是客氣的時候,顧春衣急忙致謝。
「別叫得這般生疏,你跟少陽一樣,稱呼我一聲祖母吧。」
在宮內稱她為魏老夫人和祖母,待遇肯定不一樣,顧春衣從善如流,魏老夫人肯在這個時候認她,她自然樂意萬分︰「祖母。」」好孩子。「魏老夫人將手上的一只水頭十足的寬面翠玉鐲子擼了下來,抓著顧春衣的手就要往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