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是被熱醒,拍拍圍繞自己身邊的蒼蠅,望著屋頂的蜘蛛網一陣恍惚,想想昨天夜里他們一群人還在山林中穿梭,今天卻在竹板榻上醒來,真是不真實。
一行人有驚無險越過邊界線進去鄉鎮,隨後阿智帶著他們在七歪八扭的小道場穿行,進了一戶人家拜見當地的一個頭人,交了不少錢拿到了相應的身份證明信息。
這便是阿智說的保證安全的方法,花錢買一個不知道是活人還是死人的身份,用于躲避各類關卡的問詢。
這種生意在緬國邊界村寨很是平常,只要有相應的勢力在背後支持,那麼便可以放心大膽的做,當人這是要做好表面掩護的工作。
因此若是沒熟人帶路連門都進不去,而在兩國之間游走的領路人自然成了最好的中間人。
幾人拿到了身份證明擔心夜長夢多,顧不上休息乘著夜色馬不停蹄離開鄉鎮,重新進入山林,最後在天亮之前到達了阿智所在的村寨。
到了村寨所有人都很興奮,人一旦放松,疲憊和困意隨之而來,胡亂找了一個地方睡的天昏地暗。
「什麼,吃飯還要收錢?阿智,你會不會太黑了點?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
昆達罵罵咧咧道,听著有些惱怒和氣急敗壞。
「我不是慈善家,自然不可能做虧本買賣。這些可是我們家一年的口糧,若是被你們吃了,我爺爺和阿妹們接下來得喝西北風了。」
「我過境的時候交的可是四個人頭錢,而且比後來的人多出50。」
「一碼歸一碼,我也是帶著四人過來的。一句話想吃放可以,先付錢。」
阿智回道半點不退讓,強調著,好似到了自己地旁膽子變大了。
昆達為之氣結,目露凶光。
他身上帶得錢在過邊界線之前便所剩不多,昨晚交的那兩筆假身份證明的錢還是用之前騙來的女人抵的,一听吃飯還要錢,自然炸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互不相讓又對彼此沒轍,直接在吊腳樓外吵了起來。
「一大早做什麼,還讓不讓你大爺我睡覺兩人。」耗子開了門大身吼著,沖著門外吐痰,瞧見兩人雖然在吵架,可距離隔得很遠,嗤笑道︰「聲音大有屁用,光耍嘴皮子。」
他這是諷刺兩人沒有血性,吵成這樣都不敢動手,不像男人。
阿智也不氣惱,好似沒骨頭一般笑道︰「您醒了,有什麼想吃的嗎?」
昆達知道自己對上耗子肯定要吃虧,十分識趣瞪了阿智一眼,轉身進了吊腳樓最外側的房間。
「隨便弄點,我們下午離開。」
說完他瞄一眼另一旁緊閉的房門,好似故意說給里頭的人听似的。
「好 ,這錢……」他互搓著手掌,一臉諂媚。
「你小子欠收拾,還能少了你的不成,趕緊準備好吃的。」
砰地一聲,門又被關上,也不知道那個是主那個是客。
阿智撇撇嘴,昨兒人是典當了身上所有物件才拿到證明,誰知道有沒有錢呢。
因為他背對著耗子,因此對方並沒有瞧見他的表情,不然準要暴躁。
進了房門,耗子斜靠在木板上看著吸溜著煙霧的兩人,不解道︰「大哥,你為什麼讓我高聲說咱們今天下午離開的事情?」
「既然目的地道了,那麼自然要分開,至于為什麼特意來這麼一出,還不是為了試探他有沒有意願同咱們一起發財。」泥鰍斜躺在昏暗的榻上,吐出煙圈,眼神迷離。
「那人脾氣那麼怪怎麼可能願意!」
「不過就是問問,也沒什麼損失,若是他有這個意願,咱們倒是賺了。」刑老三從側躺便為平躺,眯眼悠悠說著。
楊柳見里頭只有吸溜的聲音,便知道三人的交談已結束,起身帶上自己的行囊推開木板門,出了吊腳樓。
她看著院子中擺放的大鍋,突然有些親切,以前每年暑假野外訓練的時,大家伙便喜歡這樣原生態,支口大鍋一群人搶著吃,好不熱鬧。
想到此時的情景,她輕嘆一聲,不知道那樣的場景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阿智听到腳步聲抬頭見楊柳背著行囊︰「阿良,昨晚睡的好嗎?你背著包是準備離開?」
「沒有,準備出去走走看看!」面對少年的熱情,她依舊冷淡。
「我讓我妹妹帶你逛。」
「不用。有什麼吃的?」
「阿良想吃什麼?」
「不挑,你們吃什麼我吃什麼,最好是稀的。」
「那麼我熬點粥?再給你烤幾個鳥蛋。」阿智靠近幾步,輕聲說著。因為昨晚楊柳從邢三手中救過他的事心存感激,態度上多了幾分真誠。
「好!等我回來一起吃。」說完,她轉身出了門。
阿智愣了了好以後,便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轉身架起鐵鍋,一聲不吭開始熬粥。
炙熱的太陽,飛揚的泥土,殘破的村寨,偶爾路過自己眼前的有限雞鴨,這便是村寨的全貌。
楊柳在村寨轉悠的兩圈,發現除了老人便是兒童連一個青壯年都沒有。而且這群山民無論男女老幼,常見口里叼著煙斗,牙齒黝黑,眼神迷茫。
印象最深的是她在溪邊洗臉時遇到的一個小女孩,歲數只比石頭小幾歲,一邊露出屬于同齡孩子天真爛漫的神情,一邊又老練的吸著煙斗。
「這里就是這樣,無論男女老幼都叼煙斗。雖然他們窮困潦倒,通常,這里的山民早晨起來並不忙于生計,而是先吸食鴉片,吸飽之後再睡一覺,差不多整個上午都在這種昏沉中度過。」
莉莉不知道從哪里走了出來,面色如常溫婉的說著。
楊柳瞥了她一眼,隨後看向笑鬧跑遠的男男女女,深深看了她一眼。
莉莉急忙解釋道︰「我很喜歡小孩,所有听到聲音便忍不住同他們一起玩。」
楊柳扯扯嘴角,此地無銀三百兩,解釋便是掩飾,不過這與她無關,直接邁開自己的步伐。
「你是要回阿智家嗎?一起吧。」
她跟上楊柳的腳步,自言自語道︰「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害怕有一天昆達因為沒錢抵押了我,像那兩個女人一樣。」
「我知道你給那兩個女人留了食物,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現在咱們都安全了,你這麼的威武本事一定能救我月兌力苦海。只要你能幫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的。」
楊柳好似後背長出眼楮一樣,一把捏住她的手,冷笑道︰「你需要我救嗎?」
「你……什麼意思?」
「你不懂?我看你樂此不疲!」楊柳甩開她的手,「別在我面前耍花樣,我沒空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