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惠低聲說著此次出行的注意事項,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被自己丈夫牢牢的握著。
等她察覺到周圍路過的人會很善意的沖著兩人微笑,才有些赧然。
「松開,都這把年紀了,歐文和可欣就在一旁,怪不好意思的。」
她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柳可欣母子,不自然的往回扯動,試圖從他手掌心掙月兌,奈何只是徒勞。
柳科泰不顧淑惠的掙扎,緊緊牽著老妻的手。他從9歲那年見到她後便決定,此生牽著她的手便不會松開。
「她瞧見只會想外人一眼羨慕咱們的。老爺子那邊煙酒控制些就是,不然沒人看著他準會和全叔偷溜出門。」
「好。」淑惠想起自家老爺子為了能喝一口酒半夜帶著全叔偷偷出門被自家佣人逮住的情景,搖頭輕笑。
「對不起,又將你一個人留下,事情辦好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曾承諾過,不是緊急情況絕不會再留她一個人,沒想到還是食言了。
淑惠嘴角帶笑看著長滿老年斑頭發已經發白的男人,回握他的手道︰「你犯規了,我說好的一輩子不說那個詞……」
兩人相似一笑,彼此懂得自己在對方心中的意思。
柳可欣確實羨慕自己的兄嫂,可她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歐文交代。
「你突然跑回來,媽也不知道帶了那些東西。香港那邊雖然發展不錯,可物資方面比不上倫敦。」
「沒事,我自己都帶著呢。」歐文笑著說道,單手擁著他的母親。
他知道她母親想說什麼,可有些心結還是得自己打開,這也是他接到消息匆忙從學校趕回來的原因
「歐文,我知道你這些年收集了許多你父親曾經發表的文章,也知道你偷偷問了你舅舅和姥爺關于你父親的事兒。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這回去能不能探听到他的消息,但我希望你別在怨他了。」
她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清秀的面容,高挺的鼻梁,儒雅的氣質簡直就是自己丈夫年輕時的翻版。
「你一直無法諒解他當年為何會毅然放棄這邊優渥的生活,回去受罪,那是因為他心中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你自然無法感受那股突然迸發的愛國之心。」
歐文看著他母親眼角的皺紋固執道︰「我理解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但他確實讓媽媽受到了傷害。」
「那不是他的錯,沒有人能料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若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父親和姐姐,他們受的罪不比我小。」柳可欣抹著漸漸開始濕潤的眼角,突然有些失落。
「媽,您別哭,我知道該什麼做,您別擔心。」歐文最見不得他母親流淚,安撫道。
機場的廣播突然響起,提醒即將遠行的人。
「等一等,大哥先別進去。」柳科來圓潤的身子吃力的跑動著,氣喘吁吁道︰「好在你們還沒進關,跑的我累死了。」
「你怎麼現在才來?」柳科泰不悅的看著他。
「拿著,就是為了這些東西我才遲到的。」柳科來將自己手里的公文包遞了過去,里面是相關的證明和文件資料。
「我托人聯系了妹夫的老同學洛尚西,他是妹夫的同學,到時候他會安排人來接你們的。這是我能從公司抽調的所有流動資金,到了香港千萬別舍不得花。」
柳科泰翻了翻文件,五萬英鎊,嚇了一跳。
「老二,你瘋嗎,抽調這麼多資金出來你的貿易公司該怎麼辦?」
「貿易公司的事情,你別管。我特地找人打听過,那邊現在外匯儲備不足積極在搞招商引資,最歡迎華僑,你們帶著錢過去你的路會走的順一些。只要你能將妹夫和涵涵帶回來,一切都值得。」
「二哥」柳可欣也是看到文字上的數字的,她萬萬沒想到向來愛財的兒歌能為他們一家人做到這般地步,感謝的話說來太慘白,可這份情說什麼都得記得。
「可別說那些感謝的話,我最經不得人夸。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只要以後歐文他們出息了想著我這個二舅舅便是了。」
柳科來拍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故作輕松,哈哈大笑。
此時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忍痛投入的錢幾年後會有那麼大的回報——
元朗榮華酒樓從50年代開業,主要經營酒樓茶市、中式禮餅和月餅,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在旺角、官塘、香港仔、荃灣及深水都開設門市。
雖然榮華這些年事業偏重于禮餅行業,可酒樓茶市的水平並沒有下降,尤其是元朗的老店,老一輩最喜歡到這里喝早茶。
「柳家大舅,嘗一嘗榮華的蝦餃和叉燒,這可是港式早茶中必不可少的點心。」
「老爺子經常念叨港式地道的早茶很是有滋味,倫敦活區也是有幾家酒樓開了早市,可被老爺子嫌棄的一塌糊涂。店里的大師傅也沒能做出令他滿意的,可苦了越發饞嘴的他了。」
柳科泰笑著說道,伸手夾起一個蝦餃放進嘴里,確實令人驚艷,怪不得老爺子經常念叨。
他正考慮這回事情結束,要不要挖幾個點心師傅回倫敦呢。
「怎麼樣,不錯吧!雖然你們在倫敦也經營酒樓生意,可要論地道早茶還得在元朗才能吃到。」
洛尚西笑容中滿是自得,為自己倒上一杯鳳凰單杠,拿起鳥食,逗弄著自己新養的畫眉。
他雖然對于兩人突然的到訪感到詫異,可是一想自己的好友已經失聯多年便也了然。
當年齊彥文帶著柳可欣回國的時候,他們之間信件來往很是頻繁,誰能想到就是這些信件讓人誣陷他‘里通外敵’。
他到現在都無法忘記柳可欣十幾年前逃到香港時狼狽的模樣,可想而知當年那邊的形勢有多嚴峻。
雖然現在那邊的局勢明朗了許多,可誰知道那個傻小子還在不在。
不過這話他當著柳科泰和歐文的面不能說,畢竟他們滿懷希望的過來。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差點沒有保住的孩子也這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