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臘八楊樹根和村里的會計楊好剛都會上公社坐坐,詢問一下來年春種的事情。今年也不例外,天灰蒙蒙的時候兩人就駕著牛車進城了。
眾人一听兩人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拉回來幾個人很是詫異,紛紛停下自己手頭的活。
董秀娟皺眉,難道是新一批下放的人員到了嗎?怎麼挑這個時候。
她拉住自家小孫子問道︰「虎頭你和女乃女乃說說是怎麼回事?你爺爺他們帶回來有幾個人?都長什麼樣?」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是三個頭發發白的老爺爺,穿的破破爛爛的用牛車拉回來的。」
虎頭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因為個子矮他幾步進去,又發現楊柳沒跟上,沒瞧清楚就跑回來了。
「看來是從城里拉回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這老頭子怎麼也不提早說一聲,咱們也好做安排。」董秀娟抱怨著。
「就是說呀,這種天氣烤著火都凍手,他們來了能住哪兒?總不能還和以前一樣在棚子搭木板吧。」
虎頭擔心去晚了看不到熱鬧,不耐煩的開始掙扎。
「女乃女乃你別拉著我,我要瞧熱鬧去。」
「你這孩子,急什麼呀,先和女乃女乃說說你瞧見什麼了。」董秀娟見他動作幅度大踫到滾燙的物件,松開自己的手。
小虎掙月兌董秀娟的手,吐著舌頭,拉著楊柳轉身就跑。
「哎呦喂你慢點跑,小心摔著。」董秀娟見自己小孫子拉著小乖快速的跨過門檻,又見路上的雪堆生怕兩人摔著。
「嫂子,這兩老哥倆做事是越發不同家里商量了,大過節的怎麼還往村子里拉人?出門前只說去看看春種,串串門子,這一串倒是惹回來麻煩事。」
「可不就是嗎,兩老好人,也不知道拉回來的人什麼來頭。」董秀娟揉著面團,搖頭︰「今早老頭子出門前沒提起,估計是公社里臨時安排的。」
「呸,這姓肖的就見不得怎麼村好。」
「還不是記恨著老楊當年和他杠上的事兒。」董秀娟撇撇嘴︰「說起來早晚都得來這麼一出,周邊的幾個村都還剩下幾個放改造的同志,什麼身份的都有。」
「咱們村之所以沒有是因為樹根怕麻煩不同意死扛著,最後接收了一大批成分不好的知青。好在這些知青不鬧事,有關系的陸陸續續回去了,沒關系的安分的待著。」
「我記得,永涵就是那一年來的,水靈靈的招人喜歡。」好剛媳婦笑著說道,當年她還準備將她說著大豪呢。
「是呀,這一晃幾年過去了,小乖都這樣大了。」董秀娟想起了戰死的四兒子,嘆氣道︰「不管來的這幾個是什麼身份,都不是好事,我們趁早安排準是沒錯的。」
兩人停了話頭動作麻溜的揉著面團,想著早點做完臘八面回去看看家里有沒有多余的破棉被,總不能第一天進村就讓人凍死。
事情董秀娟正如猜想的一般,這三人就是肖萬全臨時安排給西坡村的,或者說硬塞過來的。
此時,村里公社小院子正因為這事煩惱著呢。
「爹,怎麼這時候安排人進村,往年不都是七八月嗎?」楊大地安排好情況最嚴重的張正海後問道。
「肖萬全硬塞進來的,說我們村知情走的差不多了,知青所和牛棚都空著;旁的幾個村子下放的人多,住不開鬧到他那兒去了。」
楊樹根自然不信他的話,可誰叫自己村來年的糧種要從他手里過,自然只能矮人一頭耐著性子對方怎麼說自己怎麼听著。
「就算是其他村子因為這事鬧的不愉快,那總不能給咱們村弄進來身體情況最差的呀。」他側眼看了那神情呆滯的幾人一眼,小聲說道︰「躺著的那個一看情況就不對勁,若是熬不過這個冬天怎麼辦?」
「何止是不對勁,我特意找人打听了,元旦時東坡村的】朱大勇將人送衛生所時差不多就剩下一口氣了。」
楊好剛拍著桌子,罵娘,氣憤的說道。
朱大勇士是誰?他肖萬全的小舅子。
他將人磋磨成這樣,直接送到衛生所,最後讓他們接回來是什麼道理?
明眼人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們這是怕人死在東坡村擔責任,急忙甩鍋呢。
「最最可氣的事,那畜生將人送到衛生所就用稻草席子裹著,里頭只穿了一件單衣,連一雙鞋都沒給人穿。」
西坡村的後生們听見這事唏噓出聲,雖說他們听人說起他們對待下放接受勞動人員的態度,但從來沒見過這麼磋磨人的,最多只是多干農活。
「這挨千刀的,可沒這麼糟踐人的。」楊大地咬牙罵著,最後無奈道︰「現在好了,咱們村多了三個老弱病殘的。」
「可不就是說,若不是看那小子手里攥著明年開春糧種的分配權,我當時就想揍他一頓。」楊好剛大聲嚷嚷著。
「大兄弟,我知道你早氣我自作主張應下這事,可我實在沒有辦法就這麼看著他去死。」
楊樹根閉上自己的雙眼,重重的嘆息。
「唉!我知道你是因為听說他上過戰場才于心不忍。大豪」楊好剛拍拍他的肩膀,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坎誰都過不去。
「既然人已經接回來,那麼咱們就想著怎麼安置。這病村里的土方醫生也能偷偷幫著瞧,山里頭還有好些個藥材,若是熬不過咱也沒辦法。都是命!」
楊樹根沖著楊好剛拱拱手表示感謝,幾人商量起三人住所問題。
這大冬天送他們去住牛棚是不可能的,正好林老賴不知蹤影有間屋子空著,生活能自理的那兩個可以安排住那邊。
讓他們犯難的是病的迷糊的張海正,瞧他那模樣很是不好,若是沒人細心照顧這,肯定是不成的。
可問題是該將他安排在誰家呢?誰會願意照顧一個沒有關系的病人呢。
楊柳被虎頭拉著跑到了村公社小院子,一進門就瞧見了躺在木板上的老人。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幾天前自己在機械廠巷口遇到的那個老人,雖不知道他為何出現在這里,可她依舊關心他的病情。
楊柳掙開虎頭的手跑了過去,輕聲說道︰「爺爺你好些了嗎?」
張正海听人有人在自己耳旁輕聲說話,覺得聲音耳熟迷迷糊糊的張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