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並不知道齊永涵這回不僅沒有听自己的話,還準備當面和她對上。
此時她正癱坐在地上半閉著眼楮,嘴里哀嚎著:「我可憐的兒啊,你怎麼就丟下老母親自己走了,這可叫我怎麼活啊。」
翻來覆去重復那幾句話,無非就是想讓人知道她沒了兒子日子過不下去了。
看到今天的排場她是嚇一跳的,萬萬沒想到楊大鵬在外頭居然混的這麼好,剛听部隊的領導說起才知道那小子居然已經升了副營長,手底下還管著人呢。
她看著圍著自己的領導,有些害怕又有些後悔。
當年若是知道他如此能干,說什麼也不會那麼早撕破臉將他趕出去了。
同時她又在心里咒罵楊鵬,果然是壞心眼,自己過的好也不幫襯兄弟姐妹,活該短命。
想到此處她嚎叫的更是賣力了。
「我就是個命苦的,早年守寡現在又叫我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沒了主心骨,可如何是好?」
秦天看著從自己進來就一直嚎哭卻沒有眼淚的老太太心里有些煩悶,直覺不喜歡。
他不知道一般人家的老太太遇到事情是不是這樣,可眼前這位他是真沒看出來有多傷心,同自己家里頭哪位一樣做派,假的不走心。
他轉頭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蓋著國旗的盒子,神情悲戚。
當年他一伍就是楊鵬帶著,一路從小兵到現今的連長,從一個什麼都不動的愣頭青,到現如今的骨干,若是沒有楊鵬的教導他肯定不會成長的這麼快。
這次的任務他原本是不用去的,可他和自家老頭子抬杠犯倔死活要去,最後完成干擾任務撤退的時候不听指揮冒進被敵人的狙擊手盯上。
楊鵬為了救自己冒頭當了靶子,一槍穿過太陽穴,當場斃命連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想到當時的情景秦天眼眶不自覺的發熱,放在桌上的手緊握,表情隱忍。
武裝後勤的司務長見狀以為他是被吵的心煩,連忙開口安慰道︰「大娘,您的兒子是為國捐軀的好兒郎,國家是不會不管你們的。」
「咱這回來組織上的意思一定要妥善安排好楊烈士的家屬,您若是有什麼難處就和我說,有什麼條件也可以提出來。」市委宣傳部的干事笑著接話,眼神狀似無意的瞥了一眼秦天。
「媽,二哥是為國捐軀的英雄,領導也發話了組織是不會虧待烈士家屬的。」楊美仙裝模作樣的抹著眼角,嘴里勸說著實際上是提醒自己母親提條件的時候別忘記給自己安排工作。
她雖然一直低著頭,可眼楮卻往端坐在一旁的秦天身上打轉。瞧那通身的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然也不會坐這紅旗車過來。
還是自己丈夫明白事兒,這撫恤金什麼都是其次,能安排個正經工作才有以後。
肖萬全听著母女倆的對話眉頭皺起,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一言不發的秦天和省委人事科的科長,趕忙給自己的女婿使眼色。
這會議室里的那個不是人精,若是再讓這娘倆說下去可不是好事。
楊展也是機靈的,趕忙說道︰「媽,您就別哭了,二哥自小就孝順看到你這樣會走的不安心的。再說了,二哥是人民子弟兵為祖國、為人民、為**事業犧牲一切是他的崇高職責和應盡的義務。今天他英勇就義了,留給親人的固然是傷痛,可我們同時也要為他感到自豪。m主席曾經說過」
肖萬全看著慷慨激昂的女婿面露滿意,就知道這是個聰明的,不然當年自己也不會同意他和女兒的婚事。若是這次能搭上秦家,那麼往後能走到哪一步誰都說不好。
楊展不知道自己岳父心里的想法,一臉真正表決心。
「劉干事,林司務長,組織上能將我二哥安排進烈士陵園就是對他工作上的肯定,我們可不敢再提什麼要求。我楊展雖然沒有本事,不能像我二哥一樣上陣殺敵,可照顧我母親還是可以的,組織上不用特殊照顧了。」
楊金鳳在門外听到這話,小聲的啐了一句︰「呸,真是不要臉。」
李會計只當自己沒听到,邁著步子往門口走去。
「楊同志不愧是公社的骨干,和你哥一樣一心為組織考慮。」劉干事見楊展有這樣的覺悟很是開心,拍拍他的肩膀。
司務長沖他笑笑,心里松了口氣,幸好有個明事理的,不然這回的撫恤工作可不好做。
楊美仙見自己的二哥居然把到手的好處往外推有些著急,邁開步子向前準備開口卻被敲門聲打斷。
「各位領導,楊烈士的愛人和西坡村的村委書記來了。」推開門,李會計笑著說道,隨後站在一旁。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什麼情況。
剛到公社的時候他們就問起了楊鵬的愛人,可他母親說楊鵬的愛人因為傷心過度下不了床,所以沒來。
他們想著,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這麼年輕就守了寡,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可眼前的情況卻告訴他們,這其中肯定有隱情。
秦天听來人是自己營長的愛人,連忙抬起頭看著門外。
楊展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眾人心里咯 一聲,趕忙看向肖萬全,只見他沖著自己搖頭。
楊展知道自己岳父的意思,人都已經到跟前了現在再弄走就不高明了。
于是他熱情的迎了上去,「書記,怎麼勞煩您特意跑一趟。」
楊樹根沖他點點頭,「畢竟是同個村的,又是自小看著鵬子長大了,出了這麼大的事總不能不幫襯一把。」
「老書記說的在理,是我疏忽了。」楊展將帽子往自己頭上扣,希望能改變眼下對自己不利的情景。
「老五媳婦也在呢,一早上門沒見著,我估模著你們昨兒個是歇在城里的吧!還是三兒孝順。」
林梅一陣語塞,支支吾吾的低下頭。
「嫂子來了,現在身體怎麼樣?小乖一個人在家沒關系嗎?」楊展背對著眾人看向齊永涵,語氣倒是溫柔若是眼神能再柔和一些就更像那回事了。
楊金鳳最是看不慣楊展,但自己公公交代過這樣的場合少說話。
她輕輕扯著齊永涵的衣袖,示意她此時不能發呆。
可齊永涵好似無知覺一般,一進房間眼楮就落在骨灰盒上,半點不理會旁人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