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紅繩,老玉。
三樣東西,都是極為普通的物品,也難怪周衛雪會驚訝,雖然不知道他要這些東西做什麼,但為了他哥的生命安全,她可不敢遲疑。
所幸慶閑山莊啥都有,不過幾分鐘,周衛雪便拿著東西趕了過來。
陳禮听說李安來了,自然是不敢托大,帶著女兒陳柔柔也緊隨其後。本想著進去和李安打個招呼,又怕擔心耽誤救人時間,便忍了下來。
「爸,你說真的是他救了我?」陳柔柔穿著一身白色的長毛衫,外加一條黑色的緊身褲,本就靚麗的身材更是凸顯的完美,二十三四的年紀,正是如同一朵盛放的花朵,擺月兌了少女的青澀,展現的是成熟女人的魅力。
「嗯,當時我還沒來得及細問情況,李真人便著急離去,我一直想著親自去拜訪一下,不過我實在不放心你這丫頭,所以沒找到機會,現在好了,等李真人忙活完,我們可要好好謝謝人家。」陳禮目光灼灼,望著緊閉的房門,像是一顆松樹,與一眾警察守在門外。
陳柔柔點了點頭。
半晌。
「爸,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她俏麗的臉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擔憂。
孫催他們面色尷尬,這個問題他們沒法回答,說沒有吧,那不是騙人嗎?說有的話,那他們警察的身份,難免有點不稱職。
「有。」
陳禮沉默了良久,才鏗鏘有力的說了一個字。
「竟然真的有,我當時只記得我昏了過去,後面的事情我全都不記得了,可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鬼的話,那豈不是全都亂了?」陳柔柔不愧是一位老師,所思所想,完全從別的角度以外去想。
的確,孫催他們也被這個問題給嚇到了,他們親身經歷過,用槍根本沒法對付。如果這個世界上那種玩意猖獗的話,要他們警察還有什麼用?
天下能不亂嗎?
「傻丫頭,你想多了。」陳禮欣慰的看了她女兒一會,轉而柔聲說道,「天地萬物皆有其規則,我想,人有人的律法,鬼也有鬼的法律,又或者說天地之間存在著某種原則性。自古有言,人鬼殊途,只要沒到那一天,不亂了綱常,我想那種情況應該不會發生,杞人憂天可不是一件好事。」
——
外邊的交談,李安自然听在耳中,心下對于陳禮的這番話,只是微微一笑。
話說的不錯。
但他其實覺得有些時候,人比鬼還要可怕。
如果說規則,法律。
人都有罪大惡極的存在,憑什麼要求陰魂鬼物要做個陰間的守法公民?
換句話說,凶魂厲鬼也不過是個可憐蟲,他們之所以存在,無非是因為生前被一些罪大惡極的人類所害,所以才會積怨,也便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厲鬼報復的原因,便在于此。
其實真正可怕的是那種從古代遺留下來的鬼物。
他們有的報了仇,了結了心願,轉世投胎。可有的由于天意弄人,大仇無法得報,又見慣了人情冷暖,陰曹不收,唯有依從陰魂的本能滿世界的去吸收陰氣,從而躲避地府陰差的追殺。
像是作奸犯科的人一樣,就算刑滿釋放,仍舊不為社會所接受。
陰間也是,他們唯有大仇得報,身上的怨氣才會消散,陰曹才會允許他們投胎,但如果在一定時間內無法做到,便會成為陰曹的通緝犯。
被抓,要麼魂飛魄散,要麼地獄走上一遭。
「周警官,你也出去吧,讓一位男警察進來幫忙。」李安接過那三樣東西放在床頭,示意讓周衛雪先出去,雖然是兄妹,但也多有不便。
周衛雪不敢反駁,希冀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哥哥,便離開了。
很快孫催便跑了進來,「李道長,嘿嘿,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說,我保證完成任務。」有機會能觀摩一下李安的救人本領,他可不想錯過。
「看到那團紅繩了嗎?」
孫催點頭,「看到了。」
「嗯。」李安輕嗯一聲,拿起嶄新的小刀,將左臂上的衣服掀起,用力的劃開了一道手指長的傷口,在孫催驚懼的目光下,把紅線按在傷口處,幾秒種後,本就血紅的線團徹底被鮮血渲染的殷紅無比,「別擔心,為了救人,流點血死不了。」
「李道長,我生平沒服過人,你是第一個。」孫催心中敬佩,且不提普通人,就是他這個警察,如果要自己給自己來上一刀,他都未必能下得去手,更不會神色不變。
簡直有種關二爺刮骨療毒的風範。
鮮血一直再流,李安不敢浪費時間,直接扯過周浩然的雙腿,將左臂上的鮮血猛地涂抹在他的左臂之上。「快,從我按住的這里用紅繩纏住!不要讓陰氣再沖過來!」
孫催心下一驚,連忙上前按照吩咐去做。
看著周浩然左小腿一直到腳趾,上面的烏青全都在鮮血涂抹下,紛紛像是受驚的魚兒一般向上游走,心中的驚奇,全完無法言表。
「綁左腿!」
「右小腿!」
「右腿!」
身為修道之人,他身體的自愈能力遠比常人來的快,才剛完成一半,他左臂上的傷口便已經止住了,李安想也不想,繼續撿起小刀,對著傷口重新一劃。
果斷狠辣的一幕,看得孫催目瞪口呆。
「李道長,如果需要鮮血的話,我可以的。」孫催有點看不下去。
「你不行。」
李安淡淡回了一句,便猛地一掌按在了周浩然的胸口。
此時所有的陰氣幾乎全都凝結在他的月復部以上,從密密麻麻的烏青痕跡,由于腰部以下全都被紅繩所束縛,陰氣無法往下游動,在周浩然的上身像是涂抹了一層青色的油漆。
周浩然幾乎停止了呼吸。
心跳都止住了。
李安的手掌全是鮮血,打在他的胸口,效果有點類似于電擊。
並沒有將右手松開,他的手壓在周浩然的胸口,主要是為了幫他的心髒解凍,防止陰氣再次逼入心脈,這一步可謂是至關重要。
否則神仙難救。
「快,用刀劃開他的左臂!然後把玉石按壓在他左臂的傷口處!」李安厲聲說道。
「哎哎。」
孫催強忍著心中的巨大壓力,用刀割開了周浩然的左臂,頓時一絲絲濃厚的陰氣夾在血液中翻涌而出,房間內的溫度陡然下降都了冰點。
「阿嚏。」
孫催打了個哆嗦。
但他畢竟是個警察,心里素質還算可以,拿著那塊凝白如脂的玉石猛地按在了那傷口,房間內的溫度再次發生轉變。
像是大地升溫。
孫催按著玉石,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那塊溫熱的玉石竟然猛然間變成了冰塊。
——
客房內的血腥味和一瞬間的寒冷氣息,讓守在外邊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衛雪更是急的坐立不安,屢次想沖進去,但都被牛金攔住,想想也知道,這間客房擺明成了臨時的手術室,除了李安開口,否則誰進去那不都是添亂。
「好重的血腥味。」陳柔柔捂著瓊鼻,退後兩步,擔憂道︰「李真人要補血的東西,也不知道是給誰服用,希望不會出事吧。」
「姐夫,姐夫!」
範詩音原本滿不在乎,可在聞到血腥味後,立刻坐不住了。
「姐夫,你可千萬別玩命啊,想想小文姐,你要是出事了我表姐肯定會很傷心的!」範詩音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緊張,但她很清楚,如果李安出事,她表姐肯定是要難過死了。
「姐夫,你說句話啊!」
「再不說話,我要進去了?」
「」
「小姑娘,小點聲,別吵到」陳禮和顏悅色的看向範詩音,話還沒說完,他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他是我姐夫,我擔心他有錯麼!?」範詩音才不會去鳥什麼叫尊老愛幼,只是神色焦急的緊盯著房門,氣呼呼說道,「我听說了,你女兒出事,你就著急的要死,我姐夫幫你把女兒給救了回來,那我姐夫應該是你的恩人吧?可你呢?現在你的恩人在你的地盤為了救其他人,可能有危險,而你卻不管不問,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陳柔柔皺了皺眉,暗道這丫頭怎麼蠻不講理。
周衛雪的臉色卻是愈加慘白。
一些警察皆是沉默不語。
陳禮的老臉上閃過一絲慚愧,這丫頭咄咄逼人,但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哼,只允許你關心自己的女兒,我就不能關心我的姐夫嗎!?」範詩音得理不饒人,在她的眼中,天大地天,唯她獨尊。
「嘎吱。」
緊閉的木質房門打開。
所有人都閉嘴了,唯獨範詩音不同,見到是自己的姐夫走了出來,當即欣喜的喊了一聲姐夫,整個人便撲了上去。
她卻是完全沒發現李安現在是被人攙著出來的。
失血過多的結果是什麼?
嚴重是失血死亡,稍好一點那也會渾身乏力。
範詩音這丫頭的擁抱直接把李安撞到了牆上,本就頭暈眼花,這下李安險些真的昏了過去,但他沒有責怪。
「姐夫,姐夫你別嚇我,你怎麼流血了。」範詩音看著差點被自己撞飛的姐夫,下意識的就想逃跑,她以為自己又犯錯了,害怕受到懲罰;可見他的左臂血糊糊的一片,還在流著血,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沒跑,而是毫無經驗的按了上去。
他看過警匪片,中槍了都是要用手按著,減少血液流逝。
「嘶。」左臂上火辣辣的疼,李安是哭笑不得,不過他卻是听到了範詩音在外邊焦急的聲音,心中還是有點欣慰,至少這丫頭的本性並不壞。
「你,把手松開。」
「姐夫,嗚嗚。」範詩音抱著他的腰,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
李安苦笑一聲,但還是撐起右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以示安慰。听小文姐提過,她小時候並不是這個樣子,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也許是他爸拋棄糟糠,娶了一位年輕時尚的女人,她才會心存怨恨,外加缺少家庭的關懷,才會慢慢變成現在這幅性格。
有時候,富貴人家未必比平凡家庭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