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漢帝國,在太皇太後無為而治的方針中,暮氣沉沉地緩慢前行著……
武帝建元二年,春,上巳日。
皇帝劉徹的脊椎上的傷病完全大好。依照慣例,皇帝去霸上祭祀先祖,祈福除災。後宮婦人自然也也一同隨行,只是皇後阿嬌春日偶感風寒,不便隨行。
皇帝又厭煩後宮婦人們在一塊說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太皇太後的訓誡,便領著人去上山的打獵。玩累了回宮時,就順便去了平陽公主的府邸,吃晚飯。
平陽公主對于弟弟的喜好,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皇帝最愛的,兵書、寶劍,駿馬,還有美人。平陽公主府邸中,正巧是四樣兼俱。
平陽公主白日里,給自己家中的小兒,親戚的孩子們賜福。原本已經玩累了,可皇帝偏偏在此時趕來,她也不敢休息,梳洗好妝容,便去門口迎接皇帝到來。皇帝下馬,平陽公主說道︰「這多日不見,長大了。」
皇帝笑著說道︰「姐姐可是一點兒都沒有變,還是這麼漂亮。」皇帝四下看了一圈,問︰「姐夫呢?」
平陽公主說道︰「出門去了,今日上巳節,出去吃酒玩樂去了。」
皇帝問道︰「姐姐怎麼不隨著一塊兒去?」
平陽公主冷哼一聲說道︰「你們男人出去一塊兒聚,哪一個會把妻子給上的,你不也一樣嗎?」
皇帝說道︰「我可不是那樣的,我這是來看姐姐,順便陪姐姐吃個飯。」
平陽公主說道︰「好,就你最體恤姐姐。」
皇帝看見平陽公主身後,那女乃娘抱著牙牙學語的曹襄,問道︰「听聞姐夫前段時間病了,不知近日來身體可有好些?」
平陽公主強忍著笑笑說道︰「還不就那樣,沒聲起色。」
皇帝一邊去捏捏曹襄光滑的小臉蛋,逗樂他,一邊和平陽公主說︰「你可有去趙氏醫館瞧了,里面的那位趙女乃女乃可是太皇太後跟前的紅人呢。」
平陽公主笑盈盈地說道︰「我讓你姐夫過,可是他不想去,說不過是些小病,養養就行了。」
皇帝說︰「有病就治病,別拖成大病了。」幾個大步,進了平陽公主府。
皇帝回頭叫姐姐跟上時,看見牽馬的馬夫,長得儀表堂堂,身材魁梧健碩,兩眼如炬,皇帝一看,心中說道,此人必定不是泥土之人,姐姐府中還真是藏龍臥虎。
平陽公主追上時,皇帝問她︰「姐姐,牽馬的車夫叫什麼名字?」
平陽公主啞然一笑,說道︰「他叫衛青,是姐姐家的馬夫。」
皇帝搖搖頭,說道︰「從此人相貌上看,不是凡人,他在您的府里怕是待不久了。」平陽公主挑著眉,「呵呵」笑了一聲。皇帝看著佷兒長得甚是可愛,與他在園中玩樂一會兒,說道︰「還是小孩子好,你慢些長大,長大都是受苦。」平陽公主輕拍皇帝,說道︰「又說小孩子的胡話。」
皇帝嘆氣說︰「姐姐,這才真話。」
曹襄累了,嚷著要吃飯,眾人便到了大堂,這剛一坐下,皇帝便問道︰「姐姐,姐夫的兵書,近來可有新的?」
平陽公主搖搖頭說道︰「只是有一部劉陵翁主送過來的《淮南王書》,我想陛下那兒許是有的了。」
皇帝一听,破壞他改革大計的《淮南王書》,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心中憤憤說道︰「最近正在拜讀那書呢,咱們那位太皇太後可是喜歡得緊呢!」
平陽公主看了一眼皇帝不滿的神情,嬉笑著打岔,讓侍女給皇帝倒酒,說道︰「近來姐姐府中有幾位歌舞伎人,都甚好,弟弟要不要請他們進來助興?」
飯菜已經上桌,平陽公主府上的飲食雖稱不上金貴,但是精致清淡,匯聚各種口味,皇帝吃著正好。平陽公主先是安排幾位長相嬌媚的侍女,上前給皇上斟酒,只是這般嬌媚的女子皇帝在宮中見得多了,無甚興趣。只是那種一眼看過去覺得好看的女子而已,並未留意她們。
平陽公主並未驚訝,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了。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眼神都在皇帝身上。皇帝看著歌舞表演,並未對其中任何一位妖治美艷的女子留意。平陽公主轉身看著曹襄,問︰「吃飽了嗎?」
小曹襄還不會說話,女乃娘說道︰「他許是吃好了。」這孩子半刻之前,便已不願再吃,只呆呆地看著漂亮姐姐們的歌舞表演。
平陽公主抱抱小曹襄,親了親他的小臉蛋,說道︰「把孩子抱回去休息吧。」
女乃娘說道︰「是,公主。」皇帝看見小曹襄要走,便讓女乃娘把孩子抱過來,和他說了兩句話。
歌舞結束,平陽公主安排了衛青的姐姐衛子夫,穿戴者一聲青色素雅端莊的輕紗服飾,略略施了些粉黛,頭上沒有華麗的發髻,而是任由她長發垂髫,將頭發梳理的光滑水亮,抱著一把古琴,邁著碎步走到堂中央,因為羞澀膽小的緣故,她並不敢抬頭直視天子的容顏。她跪坐于一眾嬌滴滴的明艷的女孩子面前,顯得那樣的不同,清澈干淨,看了使人愉快自然。
如天然璞玉一般使得皇帝眼前一亮。
皇帝本是斜坐著的,當看到衛子夫是,不禁立起了腰板,看著她。
琴聲一動,她縴細白女敕的手指輕輕挑起琴弦。口中幽幽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聲音輕柔空靈,手指輕輕地奏出不同于宮廷雅樂的旋律,皇帝就這麼呆呆望著她,他听到的,不是那女子在唱歌,倒像是在和皇帝說話一般,字字進入皇帝的心房。
換上青衣素衫的舞姬,慢慢走上前來,跳起了鄉間的小舞,舞姿雖美,舞姬靈動嫵媚,可在皇帝心里卻只有那個莊重嫻雅的歌姬。只見舞姬們擋住了歌姬的身影,皇帝不禁站起來,穿過歌舞伎的嫵媚衣袖,走向那個歌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