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媧兒才帶著貴客進入後堂的正屋中坐下休息著。
卻听見醫館里那十四五歲的小學徒農吉利無禮地沖進來大叫︰「女乃女乃,外面來了一個病人,肚子痛了半日,看樣子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
房媧兒大驚,一邊穿鞋一邊對身後的皇帝說道︰「陛下,我得去看看,失陪了。」雖說她這樣很是無禮,倒也還在情理之中,皇帝和韓嫣看著房媧兒,一位年歲近百的老人家,跑起來比那十四五歲的小學徒還要快,說身輕如燕一點不為過。
皇帝和韓嫣相視一笑說道︰「這門主,看著不像個老人。」
韓嫣笑道︰「我早就覺得這人奇怪了。」
皇帝點點頭,說︰「我們去看看這門主是怎麼治病救人的。」韓嫣正有此意,于是和皇帝一起去醫館大堂,看大夫救人。
再說這房媧兒,一听病人病得厲害,就忘記里自己還要裝作老人的樣子。撒腿就跑,途中她絲毫未有想到皇帝和韓嫣已經注意到她的不同尋常。只是到了晚上,睡前才想起來,可也于事無補了。她想,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自己不過是在這兒小事中露出一點無關痛癢的細枝末節,皇帝和韓嫣都年輕,未必會注意到這一點。
醫館大堂內的病患都給那抱著肚子叫痛,在地上打滾的病人騰出地方。眾人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房媧兒看去,只見此人抱住了右月復部,隨後為他診脈,是脾胃消化上的問題,按壓他的右月復,那人疼得下意識地給了她一腳,醫館里都是白衣門的人,看這人膽敢出手去打門主,欲上前制服,房媧兒攔住他們,對身邊的學徒和郎中說︰「快取我秋季來陰干了的曼陀羅花,還有火麻子花,等分,磨末,用熱酒調服三錢,給他喂下。」曼陀羅花毒性很強,此藥由女大夫紫背天葵掌管。她匆匆去了三樓,取藥。和她帶的學徒馬尾蓮一同制藥。
房媧兒大喊一聲︰「家人呢?」
兩位和此人差不多年紀的男子,以及一位女子站上前來說道︰「是我們。」
一臉胡子的男人向房媧兒一一介紹說︰「我是他大哥,這是他弟弟,這位是他的媳婦。」房媧兒見那女子哭哭啼啼,對她說︰「你丈夫他是不是吃了生冷的食物,或者急性快走過?」
那女子只是哭,不說話,倒是男子的弟弟回應房媧兒︰「是,昨天我們去干活,帶去的餐食冷了,我二哥餓得急眼,沒等我們生火熱飯,他就囫圇吃了,吃完後就接著干活。」
房媧兒嘆息一聲說︰「那就是了,急性盲腸炎。」
「這是什麼病?大夫,我可在我們村里見到過一個和我二哥一樣,疼了兩日,人突然就沒了。我二哥這?」
「送我這兒就死不了,只是你們要簽一份契約。」看她這樣有把握,皇帝和韓嫣在一旁看得更有興致了。
那女人听房媧兒說的「送我這兒就死不了」突然不哭了,急著問︰「什麼契約?」
「你丈夫的急性盲腸炎疼得厲害,這只有一種治療方法,就是開膛破肚,把壞了腸子取出來才能好,你要簽個契約,同意我給他取出壞了的腸子。」眾人一听「開膛破肚」嚇了一跳,女子也搖頭說「不行不行,開膛破肚了,那還能活嗎?」
「我是大夫,又不殺人!」房媧兒大聲說了一句。
男子的哥哥說道︰「我听說您老醫術超絕,能不能用別的方法?不怕藥貴,我們都出得起。」
急性盲腸炎一旦拖久了此人便有性命危險。房媧兒懶得和那些人多說,她只道︰「只有這一個辦法,現在取出腸子,那還能活命,要是拖的時間再多一會兒,腸子穿了,神仙來了也治不了他。」房媧兒冷眼望了他們一眼,將熬制好的麻醉藥劑灌入病人口中,此人喝下,不一會兒,便昏昏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他妻子跪地求說房媧兒說︰「我簽,只求女乃女乃可以救活我家丈夫!」然後一家三人跪地磕頭,房媧兒命醫館的老郎中王不留行立即書寫契約書。房媧兒命農吉利,延胡索二位學徒把人抬到後院的手術室,而鹿角膠和鹿角霜二位學徒去燒水,消毒,而張子房早早取出他的銀針,已悄然前往手術室等候,換下平日穿的衣服,穿上房媧兒準備的做手術專用的白色棉布長衫,用白巾將頭發包起,用夾棉的白巾捂住口鼻。將雙手用酒洗了又洗。
皇帝和韓嫣從未見過醫者開膛破肚來救人的,便問陪著他們的木姜子,說道︰「門主這救人的法子可行嗎?」
木姜子笑說道︰「自然可行,我自小跟在女乃女乃身邊,女乃女乃的醫術這可謂是‘藝高人膽大’,第一次見時,她給一農婦接生孩子,孩子位置不對,產婆無法將孩兒取出,還好那戶人家住在白衣山附近,連夜闖山求救,女乃女乃當即帶著白衣門中懂得醫藥婦科的姐妹,下山去給人接生。女乃女乃用的刀,刀口不過只有一個指節那樣長,卻用那一把小小的刀,將產婦肚子拋開,把子宮器髒打開了,將那孩子取出。然後再同煮治消毒過的棉線將她的髒器和肚皮縫上。」
皇帝好奇地問木姜子︰「那產婦後來呢?」
木姜子回說道︰「自然是活著的,可就是恢復得比其他產婦慢了許多,畢竟她生孩子把肚子都打開了,恢復的時間自然長。」
皇帝又問︰「那孩子呢?」
木姜子笑著回答說︰「和旁人的同齡小孩相差無二,每隔幾日他一家人帶著他就會送些田地里的糧食,蔬菜瓜果到白衣門去,十幾年如一日,都感謝女乃女乃的大恩呢。那小孩好像去年,去了湖心小築學習詩文,因為我家女乃女乃常說,無論什麼人都得學習,都需要知禮識字。」
皇帝點點頭,一方面是稱贊這白衣門的醫術超群,一方面是贊嘆門主推行教育。黃老之學一直提倡愚民,而這白衣門在自己的地界上,倒是不管朝堂的那一套。白衣門這恩威並施,管理鄉民的做法他何嘗不可以使用呢?
另一旁,一行人匆匆將那人推進手術室,張子房用銀針封鎖住那人的血管經脈防止流血,房媧兒開膛找到盲腸一到切除。便立刻用類似于八字縫合法的手法將那人的傷口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