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腦袋垂的低低的,片刻,她小聲說道︰「師傅是覺得徒兒不負責任,什麼事情都不跟師傅說,就自己一個人做決定,還離家出走這麼多年。」
傅老嘆口氣,語重心長般的說道︰「當年的事情你可以跟師傅講,只要是你不喜歡的,師傅不會勉強你,可是何月,師傅當年真的勉強你了嗎?」
何月緊咬著唇,似要哭出來一般,「師傅沒有勉強徒兒,我其實,很喜歡大師兄的,如果沒有那件事,我想我會和他結婚的。」
站在窗外的慕戰北俊美的容顏有片刻的恍惚,這還是他第一次听這個丫頭說喜歡自己,以往她就是在意,也從來不會說出口,看著何月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把人抱在懷里。
透過窗戶,夏平安看到老頭手里拿著一張照片,指月復在上面細細的摩挲,眼楮里面含著淚,或許是光線的問題,讓她覺得老者的背影,滿含著孤獨,落寞。
「與其在這里對著照片緬懷過去,下面不是有個活生生的人嗎?!」夏平安坐在欄桿上,幽幽道。
「誰?」老者被嚇了一跳,當看到坐在欄桿上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沉聲道︰「誰讓你上來的。」
夏平安腳尖點地,身體輕盈的像是一片落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便落在了二樓沒有關著的窗戶跟前,身體前傾往窗戶上一趴,幽幽道︰「我怎麼上來的這個不重要,難不成你想要讓何月跪死在這里?」
「是我讓她跪的嗎?我不止一次的說過讓你們離開,是她自己非要跪在那里!」老者眉頭皺的緊緊的,在話語上強硬的絲毫不讓步。
夏平安本來是不想摻和這事兒的,覺得麻煩,但跪在一樓的人不是別人,是自己認識多年,並照顧自己多年的人,又怎麼可能視而不見,無動于衷任由這老頭折騰她,「老頭兒,何月縱使讓你傷心,讓你難過,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事,誰家孩子還沒有個不懂事的時候?」
一想到以前的事情,老者怒氣就‘蹭蹭’的往上竄,手‘啪’的一聲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上面放著的茶壺,茶碗也跟著搖搖晃晃,可見他這一巴掌拍的有多用力,「當年的事情,不管誰對誰錯,她都不該一走了之,十年了,杳無音訊,如果今天不是她出現在我面前,我都不敢相信還能再見到她,那樁婚事,她就算不喜歡,可以說,可她倒好,什麼都沒說,拍拍**走人了,從小我就教導她,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負責,她呢?一句都沒記住,這些年我真是白教導她了。」
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老者也是在疼愛何月,才會接受不了這件事。
夏平安嘆口氣,老者的心情她能理解,一向捧在手心里的人給了他當頭一棒,任誰都接受不了,所以何月跪在那里一天,她並沒有阻攔,而是任由何月跪著,一方面是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另一方面,也是讓她明白,以後做事不可這麼莽撞。
「過去的事情沒辦法挽回,但何月畢竟是你一手帶大的,她是什麼樣的性情你應該了解。」夏平安看到老者眼底的水潤,嘆口氣,道︰「據我所知,你總共收留了三個孩子,大徒弟慕戰北,二徒弟何月,三徒弟蔣瑤,對嗎?」
「不錯!」在听到夏平安提起自己的三徒弟時,老者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眉心有了波動。
夏平安一看就知道老者肯定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便說道︰「你的這三個徒弟之中,蔣瑤一直喜歡慕戰北,這一點,我相信你一早就知道,可是你卻把何月指給了慕戰北,也不知道是緣分使然,還是青梅竹馬的緣故,讓你欣慰的是,慕戰北也很喜歡何月,從小就很喜歡。」
老者沉著一口氣,無力反駁,因為眼前這個小女圭女圭說的都是事實。
「這一樁婚事是你樂見其成的,但你的三徒弟,卻是個不安分的主兒,這些年來,她也一直默默的喜歡著慕戰北,可是你把她的心上人給了何月,你覺得她會甘心嗎?」夏平安幽幽道。
「不甘心又如何,戰北和小月是真心愛著彼此的,難道你要我拆散他們,棒打鴛鴦?」老者氣呼呼道,顯然沒少為蔣瑤的事情頭疼。
「的確!」夏平安眼底波光粼粼,在這寂靜的夜色中,垂落在肩膀上的發被吹的有些凌亂,似乎她的聲音也在這夜風中變得飄飄渺渺,「但是你沒想到蔣瑤會那麼的不擇手段給慕戰北下藥,還偏偏就讓何月看見了,那個時候的何月單純,不管是對待慕戰北還是蔣瑤,都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換來的是什麼?是背叛!」
老者眉心一動,那張經歷過歲月的臉有些動容,這些事情他真的不知道還有另一層隱情。
「事情已經發生了,何月不可能再和慕戰北結婚,但怕你傷心,她硬是把這件事情埋在心底,自己獨自一個人扛了起來,在你看來是離家出走,但是在我看來,她是給大家都留了一層臉面。」夏平安看到老頭放在桌子上的手在顫抖,暗嘆口氣,道︰「不然事情的真相揭露出來,你這個師傅如何自處?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一個,另一邊都會疼。」
老者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事情的真相驚的他不知該說什麼,原來自己這麼多年都誤會自己的徒弟了,一想到她還在下面跪著,心就如刀絞般的疼。
「話,我就說到這里,至于要不要原諒你徒弟,你自己看著辦!」語畢,夏平安直起身,本想轉身離開,卻突然又停下了,拍拍自己的腦袋,說道︰「哦,對了,忘了一件事,何月現在接觸的是黑白兩道,要是哪天出了什麼事,老頭,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你徒弟了!」
這一劑藥下的很,夏平安看到老頭瞬間翹起來的胡子,幽幽一笑,然後從二樓跳下去,心里還在想著,不給你來點狠的我豈不是白來這一趟了。
她的腳步剛落地,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好一個伶牙俐齒。」
夏平安背對著他,淡聲道︰「偷听牆角也不是君子所為。」然後,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的看向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你說是吧,慕戰北!」
這一次,慕戰北身上沒有任何的遮掩,完完全全的出現在夏平安的面前。
她看著這個人,不得不說,這是個很俊美的人,膚白貌美,唇紅齒白,身形修長,約莫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外面穿著黑色的風衣,風吹過,衣擺微微晃動,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透露著一股子優雅。
這是個很高貴,優雅,氣質不凡的男人,最終夏平安得出了這個結論,也難怪能把蔣瑤給迷得團團轉,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得到這個人。
慕戰北假裝听不到夏平安話里面的嘲諷之意,走上前,問道︰「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和你有關系嗎?」夏平安白了他一眼,然後一**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蕩著。
慕戰北心里面如火在燒,尤其看到夏平安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人,總有辦法讓他發怒。
「怎麼?這就忍不住了?」夏平安抓著秋千上的繩索,「記得不錯的話,這個秋千,似乎還是你給何月做的。」
慕戰北瞪著她,他倒要看看夏平安能說出什麼ど蛾子來。
「這麼多年過去,當初嶄新的秋千似乎也禁受不住風吹雨打,你看看,這邊的木頭都裂了。」夏平安伸手模著那道溝壑,雖然不明顯,但確實有了裂縫。
慕戰北眼楮微眯,一道凌厲的視線朝夏平安射了過去,「這麼說,你是要阻止了!」
他身上的氣息很強,但夏平安是什麼人,她能在軒轅絕殤那個如冰山,石頭一樣的人手下生活那麼多年,豈會在乎這麼點氣勢?!
「慕戰北,我的意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何月的想法,她若是還在意你,誤會解除,冰釋前嫌,她,還是你的小師妹,但,如果她不在意你……」夏平安冷笑兩聲,淡聲道︰「你就是把天說破,她也不會跟你走,你認識何月這麼多年,她的性子你應該了解,那可是個說的出就做得到的主兒。」
慕戰北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變得越來越難看,可是即便他再生氣,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雙方,就在這帶著寒意的深夜對峙著,確切的說是慕戰北單方面的對峙,最終,還是他敗下陣來,嘆口氣,緩緩說道︰「當年,我確實被下藥了,但是我沒踫過蔣瑤。」
「你這些話對我說沒用,我又不是何月。」夏平安不以為然道。
「你……」慕戰北再一次被氣的夠嗆。
夏平安幽幽一笑,說道︰「你不就是想讓我幫你嘛!」
慕戰北看到夏平安那一張算計的臉,突然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當下扶額,頗為頭痛的說道︰「開條件。」他很懷疑,軒轅絕殤也是天天被她這麼對待嗎?如果是,他很慶幸軒轅絕殤還沒被折騰死。
「我要那些人的名單以及詳細資料。」夏平安說道,這些資料對別人來說難如登天,可對慕戰北本就是里面的其中一員,根本不是難事。
慕戰北嗤笑,眼底的冷意很盛,「獅子大張口?」這就是變相的在敲詐!
「你可以拒絕。」夏平安淡聲道。
「拿何月給我談條件?」慕戰北一張俊臉滿是冰意,他不能接受夏平安以何月為籌碼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的人,是珍寶,容不得別人利用。
「如果這件事讓何月知道的話,她一定很樂意,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去問何月,看看她是如何答復你的。」夏平安晃著秋千,任由風從臉頰邊劃過,「其實你也沒必要這麼生氣,你想想,若是你和何月復合,到時候她開口要,你不還是要給的嘛!」
「那能一樣?」慕戰北怒道,一張俊臉鐵青,顯然是氣的夠嗆,何月問他要什麼,他都樂于給,可夏平安是什麼,她和自己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他憑什麼給!
夏平安眨眨眼,能勾人心魄的眼帶了幾分無辜之意,「怎麼不一樣!你要知道,我可是何月一手帶大的,其中的份量如何,你難道不清楚?」
慕戰北瞪著她,忍了半天還是沒把火氣忍下去,「臉皮可真夠厚的!」這話一出,酸味立顯,這些年他一直注意著何月,當然也知道她有多在意夏平安,估計在她的心里,既把她當妹妹,又把她當女兒,其中的情誼,非常人能比。
這時,夏平安眼楮‘唰’的一亮,從秋千上下來便往前走,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看來老頭子想通了。」
彼時一陣秋風吹過,樹上的落葉飄飄灑灑的落下來,甚至有幾片黃葉落在了慕戰北的身上,情景頗有幾分淒涼。
慕戰北嘴角抽搐,頗為無語,還從來沒人敢叫師傅為老頭子的,夏平安倒是開了個先例。
竹屋里面的何月已經搖搖欲墜,臉色蒼白的厲害,這時,她听到有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原本黯淡無光的眼一下子有了精神,是不是師傅來了?!
竹屋里面黑漆漆的,傅老從樓上走下來,然後打開了一樓的燈,突然的光線讓何月有些不適應的眯了眯眼。
「起來吧!」傅老嘆口氣,最終還是他妥協了,誠如夏平安所說的,失去一次,就夠讓人傷心的,再來一次,他這把身子骨承受不住打擊。
「師傅,你原諒徒兒了嗎?」何月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師傅再說出我不要你了這類的話。
傅老走上前把何月扶起來,然後慢慢的讓她坐到椅子上。
夏平安看著師傅在為她按摩活血,鼻子一酸,眼眶一熱,便有想哭的沖動,無論如何,師傅都是對自己極好的,即便這麼多年沒回來,師傅他老人家還是沒忘了她。
「你可知師傅為什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