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黑,黑的濃重,就像潑墨重重的潑了上去。
但黑暗也是絕佳的隱藏,當一個人置身于黑暗的時候,也已經把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了。
黑暗,可以成為殺人的利器,同樣也能成為致命的刀刃。
世間萬物,總有兩面,利與弊總是成正比的。
「你們怎麼看?」柳如煙問道,語氣中不免有些擔憂。
聞言,玄歌往椅子上一攤,臉上掛著欠扁的笑,問道︰「什麼怎麼看?」
柳如煙明眸微瞪,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冷眼瞅著,身上的寒氣‘蹭蹭’的往外冒。
站在一旁的凌雅芙捂著嘴,正躲在一旁偷偷的笑,別看玄歌平日里嘻嘻哈哈,做事又很猥瑣,但踫上如煙,就好像老鼠見了貓,只要如煙瞪瞪眼,保準玄歌立刻變得乖乖的。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在柳如煙和玄歌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見證。
「你是說柳河啊?」玄歌一看自己的女人有生氣的跡象了,連忙坐直身體,一本正經的說道︰「要說絕對的忠心談不上,畢竟人家剛來,人生地不熟的,就好像一個待嫁的女子,你問她願意不願意和從未見過面的丈夫**,她肯定不願意,但若是相處的時間長了,沒感情也有感情了,這是一樣的道理,我們現在不能要求柳河對紅衣坊有絕對的忠心,但至少,他不會背叛,這就夠了。」原本正正經經的一番話從他嘴里面說著說著就跑題了,怎麼听,怎麼別扭。
柳如煙臉頰微紅,忍不住‘呸’了一聲,嗔怒道︰「又胡說八道。」
玄歌‘嘿嘿’一笑,道︰「話雖然糙了點,但理是這個理。」
這一次,柳如煙沒再反對,忠心不忠心,且看以後了。
鳳九三個人的速度很快,站在錢府後門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牆的高度,又用狐疑的眼神一直對著柳河打轉。
柳河被看得心里毛毛的,不是他敏感,總覺得鳳九的眼神不懷好意,「怎,怎麼了?」難得的,說話居然結巴了,這對于柳河來說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不免有些緊張,以為是自己出了問題。
「柳兄,你跳的過去嗎?」鳳九擔憂道,她說話的時候,眼楮像是星星似的,一閃一閃的,很漂亮。
可此時柳河完全沒那個心情去欣賞,他只覺得心中有一萬只*泥馬奔騰而過,且狼煙滾滾,「不勞坊主費心。」話音里面少不了咬牙切齒,可偏偏又生不起氣來,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老臉通紅。
可是,這種心情在看到鳳九掩嘴偷笑的動作時,頓時化為烏有,鳳九絕對是故意的,絕對,他的武功是不高,但也不至于連牆都跳不過去吧?
畢驀心中暗嘆口氣,這還只是剛開始,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若柳河現在都受不了,那以後指不定被鳳九給戲耍成什麼樣了。
所以當畢驀走過柳河身邊的時候,他能隱隱的感覺到對方的目光雖然冰冷,但卻透著可憐的神色。
這是在可憐自己?
這麼一想,柳河頓時覺得渾身都不好了,在看向鳳九的時候,眼底多了幾分謹慎與小心翼翼。
鳳九撇撇嘴,跟上畢驀的腳步,幽幽道︰「畢兄,你干嘛嚇柳河。」她發現要是畢驀坑起人來,更是招招都朝人家的心窩子上捅,剛剛她看得很清楚,這家伙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露出憐憫的表情嚇唬柳河。
畢驀腳下一頓,在背對著鳳九的時候,嘴角有一道很淺很淺的淺笑。
听著他們二人之間的話,柳河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就是再好脾氣的人此時也有了脾氣,當下毫不遲疑,從牆的這一頭翻到了另一頭,似乎是為了想讓鳳九和畢驀看看自己的武功並不像他們想象中的那樣低,所以動作上看起來很輕盈,敏捷。
當然,這也是柳河自己以為,至于剛才的姿勢究竟怎麼樣,恐怕也只有旁觀者清楚了。
鳳九對錢府的地形做過了解,所以現在再來這里,更像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熟悉的好像是自己的家似的。
「就是這里了。」鳳九躲在假山後面,確認沒有人之後,才說了話。
柳河打量著四周,這里明顯是下人住的地方,莫不是鳳九要找的人就在這里?
「屋子里還有別的人。」畢驀目光如炬,泛著冷光,說道。
「畢兄,交給你了。」鳳九說道。
聞言,畢驀二話沒說,身形一閃,人便沒了蹤影,就連站在一旁的柳河都沒看清楚對方是如何不見的,等他眨眼的時候才意識到對方的速度之快。
上一次在安平村,柳河沒有見過畢驀,這一次見識到了,不禁覺得紅衣坊門下,真是能人輩出,像畢驀這樣的身手,只怕在江湖中也找不出來幾個。
「畢兄,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鳳九看到畢驀隨手將一個女子扔在山洞里面,甚至扔在地上還發出‘撲通’一聲,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畢驀那一下,看起來似乎很疼,不免的,對扔在地上的女子暗暗搖頭,遇上這麼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也是個女孩兒倒霉。
「我們進去吧!」鳳九頭一揚,像小黃一般,身體很靈巧的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似乎就連天上的彎月似乎都照不進這濃重的夜色中,輕微的呼吸聲有規律的起伏著,看樣子,床上的人睡得很香,很沉。
隔著夜色,鳳九看到這間屋子很簡陋,只有兩張床,一張桌子和椅子,再有就是放在另一邊的梳妝台了。
畢驀給鳳九搬了把椅子示意她坐下,折騰了一晚上,她的身子本來就弱,不免心下有些擔心。
「你是叫幽蘭吧!」鳳九對著床上正呼呼大睡的人,幽幽說道,仿佛她面對的不是一個睡著的人,而是一個清醒的人。
床上的人看似沒什麼動靜,但呼吸頻率上卻有一瞬間的停頓,很快便恢復正常。
柳河此時也正視起自己的態度,至于剛才和鳳九,畢驀之間的小插曲,早就被他拋到腦後去了。
鳳九也不在意,繼續淡淡的說道︰「這個世上,有一種人是叫不醒的。」微微停頓,她笑著問身邊的人,「柳兄,你可知道什麼樣的人叫不醒?」
柳河目光一沉,看向床上的女子,冷聲道︰「裝睡的人。」
鳳九笑眯眯的說道︰「你要裝睡,我攔不住你,但是你裝神弄鬼的嚇唬錢真多,你真的覺得可以瞞過所有人嗎?」
「你和婉如從小一起長大,可你對她卻懷有不該有的心思。」看到已經坐起身來的幽蘭,鳳九淡淡一笑,反問道︰「我說的對嗎?」
「我很討厭你這種居高臨下的樣子,你覺得很沾沾自喜嗎?你覺得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嗎?」幽蘭的眼神很毒,她不僅恨錢真多,也恨這個人,如果不是她從中攪這一局,再過兩天,她便可以要了錢真多的命為婉如報仇。
鳳九只覺得像是有一架炮筒似的在朝自己不停的開火,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她覺得自己無辜的很,當下便說道︰「首先,我並沒有居高臨下,其次,我也沒有沾沾自喜,至于你說的什麼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很抱歉,還真讓你說對了,不然我也不會來找你,對嗎?」
幽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清冷的月光照過來,她的容貌也顯現出來,是一個很清麗的女子,身形算不上嬌小,與女子而言,算是很修長的了,皮膚白皙,一雙杏眼此時正瞪得圓圓的,像是有怒火要噴出來一般。
她現在雖然憤怒,卻沒有喪失理智,以自己的能力如何是這三個人的對手,雖然有一個看起來很弱的樣子,但另外兩個人的實力卻不容人小覷。
現在他們找上門來,幽蘭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已經被人知道了,她死了不要緊,可她恨的是婉如的大仇沒有得報,她不甘心,所以不能死。
同樣幽蘭也明白,既然他們找上她,也不是為了要自己的命,不然大可以把她交給錢真多,到時候,她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以錢真多的做事手段,做事無所不用其極,對待敵人更是如此,更何況是一個處心積慮要殺他的人。
「你們是來找我談判的?」幽蘭似是疑問,似是肯定的說道。
鳳九如秋水般的眼眸含著淡淡的笑意,「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但有一點你搞錯了。」
「哪一點?」幽蘭皺眉,問道。
「我不是來找你談判,我是來正是的通知你,而你,只有答應,沒有拒絕的余地。」鳳九淡聲道。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甚至那張清麗月兌俗的臉都透著一股淡淡的平和,但身在這個屋子里面的人卻覺得很壓抑。
明明這樣平和的一個人卻會讓人覺得壓抑,窒息,柳河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明白,只有常年處于上位的人身上才會有這種氣息,而這個人明明看起來不大,可其中的實力如何,卻沒人清楚。
「憑什麼?」幽蘭頓時怒了。
鳳九眨眨眼,幽幽道︰「因為我有資本啊!」
「資本?」幽蘭從床上下來,緩步走到鳳九跟前,只是不等她靠近,便被一把明晃晃的劍給攔住了,杏眸看向攔住她去路的人,然後又看向鳳九,不屑道︰「像你這種人,有資格站在這里談資本?」
「為什麼沒有?」鳳九反問道。
「沒有人會相信你。」幽蘭淡聲道。
「只要錢真多相信就行。」鳳九睨了她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別人相不相信,無所謂,只要錢真多相信就行,他生性多疑,又家產萬貫,這樣富裕的生活他可舍不得死,而你,無論是不是真的對他心存歹意,他都會把所有的可能給扼殺掉。」
幽蘭這一次沉默了,垂于身側的手握的很緊,她知道這個人說的都是對的,可要自己服從對方,又覺得不甘心,大仇還未得報,怎能分心考慮其他?
「你不用覺得委屈,先听听看我的條件,再考慮是不是要答應。」鳳九勸解道,做這種事情,只有讓對方心甘情願才不會出現紕漏,鳳九做事一向小心,謹慎,更不會將鳳舞二人置于危險境地,所以一切能發生的,她都要考慮進去。
幽蘭深吸口氣,雙手撐在桌面上,「你說吧!」
「我需要你留在這里做內應。」鳳九簡單了當的給出了答案。
「可以。」幽蘭很干脆的便答應了,甚至她都沒想著要問一問。
鳳九微微挑眉,眼楮微眯,問道︰「不問問讓你做什麼嗎?」
幽蘭搖了搖頭,回答︰「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能為我保守住這個秘密,我便能為你做到你想要的。」
「錢真多現在還不能死,你放心,事成之後這個人我交給你處理,你想怎麼做都隨你。」鳳九緩緩說道。
幽蘭的眼楮很平靜,像是一潭死水一般,看似有神卻無焦點,鳳九明白,這是心死之人才會有的眼楮,心下暗嘆口氣,說道︰「幽蘭,我們之間是公平的,你只要用心為我做事,我會讓婉如回到你身邊。」
「你說什麼?」原本還沒什麼反應的幽蘭瞬間睜大了眼楮,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瞧著鳳九。
鳳九瞧著她,目光沉靜如水,「你沒听錯,但前提是你的表現要好,如果你壞了我的事,你的婉如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可是婉如她,她不是已經……」幽蘭渾身都透著激動的細胞,她知道自己不該相信對方,可不知怎麼的,她就是無法懷疑,仿佛這個人說能做的,就真的能做到一般。
鳳九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輕咳了一聲,說道︰「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了?」言下之意,我是道士,道士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柳河知道鳳九就是在忽悠人,偏偏幽蘭還一臉相信的樣子,相信鳳九真的會什麼起死回生之術。
屋子里很黑,黑的濃重,就像潑墨重重的潑了上去。
但黑暗也是絕佳的隱藏,當一個人置身于黑暗的時候,也已經把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