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
「平安,你終于回來了!」早已等候許久的何月眾人,神情激動的朝軒轅絕殤和夏平安行了個禮。
這三年下來,山莊里面的人沒有一個不是天天盼月月盼,只盼著軒轅絕殤和夏平安能早些回來,而這一盼竟盼了三年,如今一見,難免神情激動。
軒轅絕殤示意夏平安在主位上坐下,後者看了看他,什麼也沒說便坐了下來,將身子趴在椅背上,神情慵懶眼神銳利的看向下面的人。
看到夏平安坐好,軒轅絕殤立在夏平安身側,這才轉過頭看向下面站著的人,冰冷的俊臉看不出任何表情,冷削的薄唇比銀凱雪原上的寒冰都要冷上幾分,深邃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眸看向張灝明,「莊里可還太平?」
「一切太平!」張灝明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人不是軒轅絕殤,平靜的眼眸有著詫異,在看到夏平安赤血的眼眸冷冷盯著他的時候,張灝明連忙將視線收回,不愧是跟在主子身邊的人,氣勢一點都不弱。
簡單的吩咐了兩句,看到夏平安神情懶懶不住的打著哈欠,軒轅絕殤吩咐道︰「先到這里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
被洪亮的聲音一震,夏平安的困意消退了許多,抬起頭看向軒轅絕殤好看的冰臉問道︰「恩?結束了?」
「恩!」軒轅絕殤輕聲應道。
從座位上站起來,夏平安神情淡淡的說道︰「那便回去吧!」她本來對這些事情就不感興趣,巴不得尋一個安靜的地方呆著。
走了一半,夏平安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住腳步朝何月說道︰「何醫生,麻煩你去給白虎弄點吃的。」
「是!」難得夏平安主動吩咐,何月趕緊應道。
等軒轅絕殤和夏平安走後,下面的眾人紛紛大眼瞪小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張灝明輕噓出聲,走到何月身邊說道︰「主子這次是來真的了。」
站在一邊的何月忍不住翻個白眼,「你應該這麼問,主子身邊什麼時候有過別人了?」
「那夏平安呢?她是怎麼想的?」張灝明一張俊臉難得的有憂慮之色。
何月本想說夏平安心里也有主子,可是一想到夏平安那雙清明的眼楮,頓時又沒了底氣,她還真擔心主子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若真是那樣……
「怎麼?你也沒底氣?」張灝明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何月縮了縮脖子,很沒出息的說道︰「的確是沒什麼底氣。」
「我總覺得主子和夏平安之間的關系不是那麼的簡單,兩個人就好像認識了很久似的。」張灝明把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之前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他看在眼里,卻沒說什麼,但經過今天的事情,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何月。
何月多聰明的一個人,自然听得懂張灝明話中的意思,暗嘆口氣,頗有些愁苦的說道︰「主子的事情哪里輪得到我們說話,但是我想,既然我們能想到的,主子未必想不到。」
轟隆
又一聲巨響響起,有如萬馬奔騰般震耳欲聾響徹雲霄,就連所站之處都有種跟著顫動的錯覺。
陰暗的天,灰蒙蒙的一片,能看見的,只是不斷從天際傾瀉而下的傾盆大雨,滴滴答答敲打著上方的屋頂,順著屋檐留下與地面的積水混為一體,流向不知名的某處。
一道銀白閃過天際,昏暗的天瞬間亮如白晝,卻僅是轉瞬即逝,緊隨而來的,是較之前更加巨大的轟隆雷鳴,連帶著大地都在顫動。
搖曳著的枝條在院子里承受著暴雨的摧殘,隨時都有被吹斷的可能,暴雨打在女敕綠的枝葉上四處搖擺,如此才能將葉子上的積水搖晃掉。
又一道閃電在上方劃過,那一瞬的明亮照亮了倚立在陽台,抱胸望著窗外雨景的夏平安,隨意披散的長發散在肩背之上,因雙臂抱于胸前而垂落于陽台之外,寬松的睡衣被雨水的潮氣打染,只是那立于陽台之人卻絲毫不在意,清秀的側臉,望著窗外不斷落下的雨水,靜靜的,任潮濕的冷風吹著垂落下來的發絲。
轟隆隆
持續不斷的雷鳴隨著不時劃過的閃電響起,靜立于陽台之人卻不為所動,任那聲響巨大也無動于衷的靠在陽台扶手上,仿佛與這四周融為一體般。
「在想什麼?」雷聲漸漸遠去,清冷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不大卻能讓人听得清晰。
夏平安眨了眨酸澀的眼,而後輕抿的唇掀動,清脆的聲音在雨聲中輕輕響起,「想以前。」
皺眉看著倚在陽台上任由飄灑過來的雨滴打在身上卻不為所動的人,軒轅絕殤沒有說話,只是靜候夏平安的下文。
轉過身,夏平安靜靜的凝視著站在她身後的翩然身姿,意識到雨水打濕了睡衣,夏平安愣了愣,抬頭看到軒轅絕殤冰冷如寒刃的眼楮,似乎明白了什麼,走上前,說道︰「抱歉,我想事情太入神了。」
軒轅絕殤斜飛入鬢的劍眉慢慢伸展開來,無聲嘆口氣,然後說道︰「沒有下次。」自從這次回來,他就發現夏平安心事重重,似乎心中有解不開的心結,考慮到她的性子,軒轅絕殤把心中的憂慮壓下,只等著她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
夏平安坐在床上,將身上有些潮濕的睡衣月兌下,然後把自己塞進柔軟的被窩里,赤血般紅艷的眼眸盯著軒轅絕殤眨了眨。
軒轅絕殤無聲嘆口氣,將身上的衣服除下,堅韌挺拔的身姿便落進了夏平安的眼中,將被子掀開躺在夏平安身側,任由對方將他牢牢抱住。
趴在軒轅絕殤身上,夏平安居高臨下的望著諦美如仙的男人,清脆的聲音帶著幾不可查的輕糯,「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的,等我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已經站在我的身邊。」半開玩笑的語氣,無比認真的神情。
軒轅絕殤深邃如藍天的眼眸靜靜盯著夏平安秀美的臉龐,深邃的藍是藍天的顏色無邊無際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你在不安什麼?」深沉的鳳眸緊鎖住那因身體虛弱更加蒼白的臉,目光如炬,軒轅絕殤低沉的聲音淡淡響起,卻是一針見血的直指問題中心。
停在軒轅絕殤胸前的手猛的被人握住,剛才還一臉興趣盎然的夏平安漸漸收斂了眼底的笑意。
「說,你在不安什麼?」軒轅絕殤出手抬住夏平安的下頜,銳利的鳳眸直望進那一片紅海里,薄唇輕啟,吐出的是低沉更好听的聲音,不容人拒絕的絕對,早在銀凱雪原上的時候軒轅絕殤就已經察覺到夏平安的不安,一直隱忍不言只等心系之人自己開口,軒轅絕殤不願勉強。
沉默許久,夏平安終于回神,看著那雙仿佛能穿透他看到她靈魂深處的眼,緩緩開口,「還記得我上一次的夢境嗎?」
軒轅絕殤清冷的鳳眸難得的有了波動,雖然很淺,但還是被夏平安捕捉到了,「我這一次在寒冰洞里面再一次看到了他。」
「那個夢境,你就那麼在意?」軒轅絕殤問。
夏平安雙手抱膝坐在床上,「我不知道,但每每閉上眼,那張臉便在我的腦海里出現,揮之不去,很奇怪,我居然會不討厭。」
軒轅絕殤沒說話,只是眼底有著一抹痛苦之色,你到底還是忘不了他!
「你知道他是誰嗎?」夏平安扭頭看向軒轅絕殤,清澈的眼眸清晰的映著他的倒影。
平生第一次,軒轅絕殤覺得回答一個問題如此之艱難,片刻過後,在她的注視下,緩緩說道︰「那是你的夢境。」
夏平安收回自己的目光,淡聲道︰「是啊,我的夢境你怎麼會知道。」話落,眼底閃過一道失望之色。
看著夏平安因為他說的話而失望的眉眼,軒轅絕殤再度低嘆口氣,將她瘦弱的身軀緊緊抱住,仿佛這樣,她便不會離開自己。
一彎眉月斜掛樹梢,風吹得花枝枝葉亂顫,遠遠望去月亮也仿佛掛的不穩,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涼風如玉,雖是初夏時候,卻依稀有幾分清冷秋日的蕭瑟,清風拂過,花木繁枝搖的月影模糊。
「後天你入學。」
清冷的聲音在這柔和靜謐的空間猶顯突出。
夏平安從軒轅絕殤懷中坐起與之平視,赤血的眼眸緊緊盯著那雙仿佛能吸人靈魂的深藍眼眸。
「我拒絕。」沒有猶豫,干脆利落的回絕。
軒轅絕殤輕嘆口氣,將垂落在夏平安肩膀上的烏發往後攏了攏,說道︰「你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我已看的足夠多。」夏平安眉眼冷淡,顯然並不準備接受軒轅絕殤提出的這個要求,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入學不在她的計劃之中。
「你不是一直讓我給你自由嗎?」
沉默良久,夏平安亦不願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清,也明白軒轅絕殤的一番苦心,不管她經歷過幾世輪回,她都沒有上過學,也不知道校園的生活應該是什麼樣的,但是夏平安心里很清楚,她並不期待那樣的生活,心里面想要的是什麼,自己心里很清楚。
「好,我答應你。」難得的,夏平安做出了和自己所想的相反的事情。
晨風輕輕拂過帶起樹葉極細微的沙沙聲響,將院中開的正盛的桂花清香送進房內,絲絲縷縷,似有若無,帶出一股莫名的靜謐寧和之感,睜開眼,陽光透過陽台零零碎碎的灑在屋內透出碎金光影。
思緒混沌間已蹭著軒轅絕殤的胸膛想要甩來仍然無法散去的睡意。
軒轅絕殤看著埋首于胸前似貓兒般蹭著額頭努力想要清醒的夏平安,優美的薄唇輕輕劃起了極淺的弧度,為那冰冷的五官平添了幾分柔和。
處于迷糊狀態中的夏平安抬頭,入眼的便是那深藍流轉面色柔和的俊美臉龐,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早!」
軒轅絕殤早就知道夏平安在清晨起床之前會有一段時間混沌,無意識便露出其年齡該有的稚女敕憨態,一直未說,每日權當欣賞了,此時看夏平安迷糊的模樣正瞪著他,軒轅絕殤蹙了蹙眉輕喚出聲。
「早。」被那熟悉好听的聲音喚回神,夏平安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卻仍賴床上不起來。
「起床。」無意追究夏平安的出神所為何事,軒轅絕殤道,掃一眼被壓住的胸膛。
順著軒轅絕殤的視線往下移,夏平安撇撇嘴,懶懶道,「你說的,我年紀還小,小孩子總是容易犯困的!」說完,便從軒轅絕殤身上爬了起來。
今天是夏平安去學校報道的第一天,這也是昨天兩個人商量好的,心里雖然對那個地方沒什麼向往,但既然是自己答應的,她便有義務做好。
唉!在心里嘆了口氣,夏平安認命的拿起放在床櫃上的衣服動作熟練的穿了起來。
坐在夏平安身邊的軒轅絕殤看著她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優美的嘴唇勾了勾,未說一句話。
來到前院,看著大家都在餐桌前等候,夏平安旁若無人的從眾人面前走過,然後坐在軒轅絕殤身邊。
「用餐。」軒轅絕殤低沉冷冽的聲音雖然不高卻能讓每個人清楚的听見。
其實在軒轅絕殤面前,並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但是出于對軒轅絕殤的尊重,開飯前眾人都會等主子出現然後一起用餐。
放在夏平安面前的是一盤松子軟糕、桂花糕、還有一盤素鍋貼,而夏平安向來不喜歡去夾離她太遠的菜,哪怕是她喜歡!
夾一塊松子軟糕,夏平安剛想放進嘴里,便听見一道女聲傳了過來。
「平安,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我送你去吧。」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熱情仿佛永遠都用不完的神醫何月。
夾軟糕的手頓了一頓,夏平安淡然拒絕道︰「不用。」她自己的事情向來不喜歡別人插手。
「主子?」何月為難的看向軒轅絕殤,她已經被夏平安拒絕習慣了,用張灝明的話來說,她是有受虐傾向,明明知道平安的性情,偏偏自己還要巴巴的湊上去,實在是有點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