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司南坐在審訊室里,郭組長問話,另一名年輕的警員則滿臉厭惡的做筆錄。
郭組長笑道︰「陶司南多大了?有十八了嗎?法律規定未滿十八周歲可以減刑的。」
听了這樣的話,饒是陶司南心中如何坦坦蕩蕩也忍不住氣急敗壞起來,他沉著臉冷硬道︰「法院判決我盜竊了嗎?我沒有偷任何東西!如果你不注意自己的措辭我有權控告你誹謗!」
郭組長還能勉強抽抽嘴角,小警員卻突然發難,他將水筆往地上一摔,狠狠一拍桌子,朝著陶司南劈頭蓋臉一陣怒罵︰「操-你-媽-逼的誹謗!你-他-媽-的要錢有錢,偷東西是不是因為你手賤?說啊!是不是你手賤!」
小警員本是陶司南的真愛粉,一開始的確是因為粉陶司南的顏,後來則是被陶司南以血肉之軀砸開鋼化玻璃的一幕深深震撼。
二十出頭的年紀,最是崇拜那些熱血又正能量又武力值max的人物,他對陶司南的崇拜一度達到了每日對著陶司南的照片海報頂禮膜拜、不看吃不下飯的地步,說一句腦殘粉都不足以形容。
在他眼中,陶司南就是活生生的蓋世英雄(沒錯,小警員他中二)!然而後來這個「蓋世英雄」又給了他怎樣一個沉痛的打擊?
崇拜的男神居然是個慣偷?小警員突然就變得像憤青一樣憤世嫉俗,看哪兒哪兒都不美好了。脾氣也與日俱增,時常動不動就發火,整個人性情大變。
「說!你怎麼偷的九龍玉杯?」小警員像對待階級敵人一般冷酷無情。
陶司南皺眉,這小警員說話太難听,他不喜歡。于是他就實話實說道︰「你說出的話怎麼像那啥啥一樣?簡直臭不可聞!」說完還做了一個驅趕蒼蠅的動作。
小警員勃然大怒,他猛地起身揪住陶司南的衣領,「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陶司南怒火再度被吊上心頭,要論力氣大還沒有誰能比得過他,他看似輕飄飄實則力道十足地揮開小警員的手,一字一句重復道︰「我說,你說出的話怎麼就像那啥啥一樣,簡直臭不可聞!」
陶司南整理一下衣領,乜著小警員嘲笑道︰「哦,我知道了,雖然臭不可聞,但是你不吐不快是吧。」
小警員氣得直想掄拳頭,被郭組長死命攔住。
陶司南一派淡定地端起一次性茶杯抿一口,「少年淡定。再罵髒話我就告你人身攻擊,再揪我衣領我就告你刑訊逼供,我的律師團隊可厲害了,不信你試試看。」
陶司南一點兒也不了解小警員的心路歷程,可這完全不妨礙他此時對小警員心生厭惡。
——你以為自己終于撥開迷霧看到了所謂的真相,其實那也不過是另一層沒有看穿的謊言。你的憤怒來自于你的愚昧,你的愚昧卻還得寸進尺的想要傷害無辜……愚民可悲,亂民可恥,于是你就成了一個又可悲又可恥的可憐蟲。
小警員似乎被陶司南眼中的厭惡燙到,他瑟縮了一下終于安靜又頹然地坐下,重新拿起筆記錄口供。
接下來,郭組長的問話就是例行公事,陶司南也答得中規中矩。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場「協助調查」不可能將陶司南送進鐵柵欄,然而只要有人懷疑,甚至輕信陶司南是一個問題慣偷,這也就達到了幕後黑手抹黑陶司南名譽,讓他身敗名裂的最終目的。
「當紅小生陶司南偷竊博物館一級文物」的消息不脛而走,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大大小小的媒體朋友聞風而動,像甩不開的牛皮糖,密密麻麻地跟在陶司南身後。
以至于陶司南一邁出警局大門,他就被閃光燈偷襲得睜不開眼楮。
「陶司南你真的偷了九龍玉杯嗎?警方是否控告你盜竊?能跟大家說說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嗎?」
「陶司南你是無辜的嗎?有沒有得罪哪路大神所以有人要害你?」
「全世界都在質疑你的人品,還有人說你曾經有過精神方面的疾病,請問你對此有何回應?」
「《神偷攻略》劇組跟你解約了嗎?」
……
陶司南被人團團圍住,一只只標有各個媒體logo的話筒都快戳到他臉頰上、頂到他嘴巴里,在耳邊嗡嗡嗡地吵個不停。
「安靜!」陶司南終于適應閃爍的燈光,他清靈的聲音明明不是十分響亮,卻意外的撞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
陶司南揚起略顯削尖的下巴,朗聲道︰「我知道大家想問什麼,很可惜,我今天是作為一個上好佳市民配合警方工作來協助調查的。」
他說的話擲地有聲,「無論回答多少次,我都只有一個答案,我以前沒有偷過任何東西,以後也不會去偷!檢察官是不會控告我偷竊的,」他的視線掃過現場每一張或茫然或鄙夷或興奮的臉孔,忽然一挑眉,「除非……有人偽造證據。」
剎那之間,原本擁擠不堪的警局門口安靜得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落針可聞。
「抱歉,我先失陪了。」陶司南繞過媒體朋友扎堆的人牆,瀟瀟灑灑地踱步離開。
眾人愣神之際,年輕的小警員神色復雜地看著陶司南的背影,這樣坦蕩磊落又自信驕傲的模樣,真的會是個品格低劣的小偷?他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真真假假的世界了。
陶司南一坐進車里,立即伸手扯開衣領深呼一口氣,「媒體朋友的熱情我有點消受不來,哥啊,你快請我吃點好東西壓壓驚!」
說罷一臉狗腿又期待地看著孫西嶺。
孫西嶺︰「……」
前一分鐘他還在糾結,是親自出馬把人護好了領回來,還是給他磨練的機會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他最終還是咬牙選擇放飛的「鷹式教育」。
然而還沒等他心疼完兩秒鐘,某人就開始原形畢露。
陶司南笑嘻嘻地扯著孫西嶺的衣袖,討好道︰「哥的工作做完了嗎?不過就算沒做完也是要吃飯的,我們去吃慕容閣至尊藥膳面吧!」
他一個人掰著手指念叨道︰「都說藥補不如食補,杜仲補筋,天麻治頭痛,何首烏補肝腎,黨參西洋參補氣,海馬鎮靜安神……都是好東西啊!再加上三蝦、鱔糊、楓鎮大肉做澆頭,艾瑪,我好餓!」
孫西嶺也覺得有點餓,但更多的是心力交瘁。他將手輕輕放在陶司南毛茸茸軟乎乎的腦袋上,第一次想要剖開看看里面裝的是不是一只口水橫流的老饕。
「……好。」孫西嶺沉默片刻,「再買點核桃補補。」
陶司南聞言笑得更加燦爛,核桃也非常美味。他最近特別愛吃棗夾核桃,不用砸核桃也不用吐棗核,醇香飽滿超級好吃!如果他有尾巴,不用說,此時肯定已經歡月兌的甩起來了。
孫西嶺一個沒忍住揉亂了陶司南的發型,看著呆毛都一撮撮的向上翹起,他默默移開視線,心中暗道一句︰蠢孩子……
陶司南和孫西嶺全須全尾的回家,又風平浪靜的過了兩天之後,法院傳來一封起訴信,警方聲稱出現了足以定陶司南盜竊罪的新證據,不日將會開庭審理此案。
陶司南當時就笑著回道︰「我很期待。」
這句話不知被誰上傳到網上,網友們紛紛指責這是陶司南對國家公檢法赤果果的挑釁。他的官方微博被人輪了一波又一波,表達的意思大同小異無非是︰萬惡的有錢人是斗不過公正嚴明的法律的,囂張小賊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陶司南吃著零食刷著微博,氣呼呼的表示別著急,他馬上就來啪啪啪啪打臉。
開庭那天,陶司南格外神采奕奕,他穿著一套黑色西服更顯得風度翩翩,感覺上完全不像是要上庭受審,反倒是得了什麼小金人即將上台領獎。
媒體朋友對著陶司南就是一陣猛拍,在法官開口警告後,又用最快的速度搶佔最具優勢的位置,爭取在一眾新聞報道中月兌穎而出碾壓競爭對手。
法官敲響法錘,庭審正式開始。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之後,他要求陶司南對起訴指控的犯罪進行陳述,陶司南一一回答並否認偷竊事實,檢察官于是請上了他們的四位證人。
第一位證人,金館長。金館長的證詞和視頻都向眾人暗示了一個信息︰陶司南于去年參加學校參觀活動時,偷了博物館里的文物。
第二位證人,傅一琛。此人缺席。
第三位證人,莊明。他是在傅一琛那場慈善拍賣會上最終拍得九龍玉杯的富商,最終又將文物無償歸還給博物館的慈善家。他的證詞不偏不倚,僅僅將九龍玉杯的來龍去脈陳述一遍。
第四位證人,陶勇。此人一露面,陶司南猛地瞪大眼楮,媒體紛紛將鏡頭聚焦在他這個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上。
陶司南有一瞬間是茫然的,通過翻查原身的記憶,他知道此人是從小照顧著他長大的管家叔叔,但奇怪的是,他卻對本該朝夕相處養大他的「親人」沒有多少深刻印象,只停留在一個沉默寡言的灰色身影上。
「勇叔……?」
陶勇聞言似乎一怔,緊接著就公事公辦回答檢察官的詢問。他說︰「二少爺,也就是陶司南,他是上任家主的兒子,家主死後由我照顧他,一直到他十二歲被孫氏財閥接走。」
陶勇的聲音非常平靜,他說的話卻讓陶司南和坐在旁听席的孫西嶺都皺起了眉頭,他說︰「我一直不太喜歡二……陶司南,因為,他從小就有偷竊癖。」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陶司南心中頓時無名火起,「我沒有!你胡說!」
法官又敲了一下法錘,示意被告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