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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對立

又一天。

秋高氣爽,風輕雲淡,湖水粼粼,秋波蕩漾。澄鏡湖邊的桉樹沙沙舞動,樹下站著數十人,神情肅穆,望著前方約一人高的墳頭。墳頭是新建的,但里面的尸體卻是十幾天前,倒在藍家無辜死去的小北。

墳頭前是哭得紅腫的小北親人,雲嘉嘉平靜地望著墳頭的土堆,如暴風雨的前兆。場中除了小北親人嗚嗚哭泣,還有金帝檐傷心愧疚的自責哭聲。

陽光漸漸沉入湖底,葬禮的夜鶯族人都一一散去,雲嘉嘉還在站在原地。夜色淒迷,湖邊吹起了涼爽微寒的夜風,明嵐從不遠處的屋內飛來,輕輕晃動雲嘉嘉,說︰「天黑了,回去吧!別多想了,大家能夠離開藍家,心里都開心呢,小北死去,大家都不希望看見,節哀順變吧!」

「明天,雲家人就要來藍家了。如果沒有意外,澄鏡湖是他們的必經之路。」雲嘉嘉淡淡地說。

明嵐心里一驚,隨即笑道︰「雲家的人來了就來了,你舍不得藍家的大小姐還是怎麼的?況且雲家的人經過這里,也不見得能夠看見他們,他們的空間異能須臾間消失,快得不可思議。」

「明天,我要離開,你別擔心我。」雲嘉嘉轉身望著明嵐,目光堅定、認真。

「能別去嗎?」明嵐幽幽地說,心里已經猜到雲嘉嘉要去哪里,但擋不住內心的擔憂和害怕,「異能界大亂,好不容易有一塊平和寧靜的地方,我們兩人和大家一起快樂的生活不好嗎?消失在其他人的視線里。」

「逃不了,躲不掉。」雲嘉嘉轉過身,望著被風吹起的浪花,說。

他忘不了蒼山前無辜躺下的小北, 他忘不了紫霞峰對自己熱情表露的藍藍。事情總要有一個解決,害了人的逃不了,傷了人的也躲不掉

藍家墨翰院。

藍瀚海正在書房內揮毫潑墨,筆鋒凌厲,入木三分,畫卷上還殘留著一種淡淡的灼熱感,一股墨香縈繞在書房內外。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藍瀚海將手中的畫卷隨意一丟,正好拋向房間中的丹爐上,溫熱的火焰緩緩將畫卷點燃。

藍藍從外面進來,眼中殘留著晶瑩的淚珠,望見丹爐上的畫卷,上面緩緩焚燒著一個人的肖像,身形挺拔,玉樹臨風,俊雅超凡,但相貌已經被火焰燒沒,不可辨認。

「爺爺,你已經在書房中很多天了,我過來看看您。爺爺,你在燒什麼?我看這畫畫得挺不錯的。」藍藍將手中端著雪茸湯放下,好奇地問。

藍瀚海瞥見藍藍眼角的淚珠,冷哼一聲,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說︰「已經入夜了,你回去睡覺吧,忘了雲家那小子,他不適合你。明天爺爺會幫你處理好,你不用來。」

「爺爺,這件事和我有關,我想在場,可以嗎?」藍藍可憐兮兮地望著藍瀚海。藍瀚海側過身走到窗台前,感受著夜風的寒涼,堅決道︰「不可以。」

「那我先回去了。爺爺晚安。」藍藍二話不說,轉身離開。剛來關上房門的時候,藍瀚海突然開口說︰「我會讓你表哥陪著你。對了,帶上你那個虛入夢組織的丫頭,和你表哥一起,繼續沒有完成的野餐。」

藍藍腳步頓了頓,說︰「能不能不帶表哥,我們兩個人就好了。」

「有你表哥在,我比較放心。」藍瀚海拒絕藍藍的提議,將窗扉合上,留下碎花的玻璃窗戶,上面閃爍著月光的清幽,淡而哀傷。藍藍收回目光,緩緩離開。

第二天,陽光早早溜進了藍家的宴賓大廳,紫檀香木的光澤閃爍在兩側山水屏風上,大廳丹爐香煙裊裊,藍家婢女角兒梳著小辮,穿著淡粉色連衣裙,賣力地擦拭著桌椅的里里外外,心里想起管家的囑咐︰今天有貴客。

「角兒,你在這里干什麼!如果不是我過來,藍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快跟我走。」管家不放心大廳的情況,過來巡視,發現角兒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角兒躡躡不安地跟在管家後面,抬頭望了眼天上的太陽,都已經日上三竿了,怎麼貴客還不來!

突然,角兒如遭重擊,驚慌地望著身前的管家。管家的情況同樣不對勁,神色萎靡,吃驚地回頭望著角兒。天上的陽光暗了下來,一團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兩人驚訝抬頭,只感覺目眩神迷,看不真切,耳听傳來藍默俞的聲音。

「歡迎雲老,歡迎雲族長,還有兩位雲長老。」

藍默俞揮手將角兒和管家兩人送離,出門相迎到來的雲成煙、雲天縱以及雲城霜、雲成七四人。四人臉色平靜,雲成煙不怒自威,每踏出一步,大廳內就回響著鏗鏘的巨響,檀木椅咚咚顫動,屏風將倒未倒。

「四位請稍等,族長頃刻便至。」藍默俞對四人客氣地說,既沒有上茶,也沒有主動開口聊天,隨意坐在椅子上,竟然閉目養神。

雲成七和雲城霜兩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望了眼穩坐泰山的雲成煙以及氣度不變的雲天縱,思考要不要多嘴提問。過了好一會兒,雲成七望了眼雲城霜,扭頭望向門外的被陽光曬得發亮的道路,太陽比先前更烈了!

「藍少族長,我」雲成七回過頭,向藍默俞詢問並催促。

雲天縱敲了敲茶幾,清脆的滴答聲打斷了雲成七的話。他望了眼雲天縱,見他微微搖頭,便閉嘴不說。藍默俞朝雲成七笑了笑,也發現了雲天縱的小動作。

早早溜進藍家大廳的太陽等得不耐煩,悄悄拉過一朵白雲打起瞌睡。大廳內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門外道路上的沙礫輕輕滾動起來,風起了。

「踏踏」

大廳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像是下人路過一樣,不同的是,聲音不斷傳來,像是往大廳內走來。雲成七和雲城霜兩人的眼楮一亮,雲天縱目光轉向藍默俞,卻見他眉頭輕輕揚起,似有些驚訝。

是誰?

四人的心里都升起同樣的疑問。

腳步聲來到大廳門前的時候停住了,四人心里再次發生了變化。雲城霜望了眼雲天縱,只見他輕輕搖頭,示意不要多管閑事。藍默俞正要起身教訓過來的下人的時候,腳步聲再次傳來,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雲嘉嘉!

「你來干什麼!」藍默俞听聞藍藍為了他哭了好多天,陡然見到他,怒火中燒,冷聲喝道。

雲天縱霍然站起身來,擋在藍默俞的面前,攔住怒氣沖沖的藍默俞,眼中有些疑惑和驚訝。雲城霜和雲成七兩人則是向雲嘉嘉見禮,雲嘉嘉卻直勾勾地望著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雲成煙,那是一張慈眉善目的臉,實在想不到上面會寫著惡人兩個大字。

「雲成煙!」雲嘉嘉語出驚人,直呼雲家前族長的名諱。

藍默俞愣了愣,眼中露出笑意,一副辛災樂禍的表情。雲天縱焦急地走到雲嘉嘉面前,數落著教訓,希望雲嘉嘉能夠認錯。雲城霜和雲成七兩人則是愣在原地,嚇得不敢動彈。

雲成煙的目光望了過來,語氣平靜,問出了不相關的話︰「上次的涅槃之焰你是怎麼使出來的?」他看出雲嘉嘉的實力不過是z級三階,不可能使出涅槃之焰,但上次他明明感知是雲嘉嘉施展。

雲嘉嘉笑了笑,說︰「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更想不到我還活著吧?還想不到我會找到你。」

「你在說什麼?嘉嘉,你在發什麼瘋?」雲天縱搖了搖雲嘉嘉的腦袋,一臉焦急地看著雲嘉嘉,听不懂雲嘉嘉莫名其妙的話。

這時,藍瀚海從遠處飛來,大笑著走進大廳,向雲成煙賠罪說︰「剛剛畫了一副畫,一時間忘了時間,讓雲兄久候了!」

「無妨。」雲成煙淡笑道,「那副畫想必精美絕倫,不知道我能夠看看藍兄的佳品。」

「噢,我剛嫌棄它怠慢雲兄,我就將它燒了。實在抱歉啊!」藍瀚海笑著說,臉上沒有絲毫惋惜的表情,說得輕松自然。

雲成煙淡淡地微笑,不予理睬。

藍瀚海坐在首位上,招呼藍默俞、雲天縱兩人坐下,手指指著出現的雲嘉嘉,說︰「雲兄,今日讓你們前來,是因為他。我發現他不適合我家藍藍,我想跟你說一句,他們兩人之間的婚約作廢,你認為如何?」

雲成煙臉上的笑容不變,轉而望向雲嘉嘉。雲嘉嘉毫不畏懼地直視他,眼中帶著濃烈的恨意。雲天縱愣在原地,他其實贊同雲嘉嘉和藍藍之間的婚約作廢,追求他自己的幸福。眼見雲成煙、雲天縱和雲嘉嘉都不說話,雲成七只好接過話頭,說︰「藍族長,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雲少組長和藍家大小姐郎才女貌,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

因為焚天進攻異能聯盟失敗而身死,趙問岩重掌兩界聖山,進行清算階段。異能界各大組織聞風喪膽,此時白家又支持異能聯盟,只有海家的一方顯露頹勢,蒼龍組織和血紅組織在亡羊補牢,也不加入海家,形成混亂的斗爭。

獄天因為雲家內訌中參與損失慘重,暫時獨善其身,虛入夢組織隱約向藍家靠攏,也沒有任何人招惹。余下就剩藍家和雲家,不久前海家族長海森因為地利之便,找到了雲天縱。雲天縱也召開雲家會議,雲家內部鼓吹當年輝煌一事,以小博大的念頭得到更多的雲家人支持。

這一切的根基在于雲家和藍家關系情深,雲家人選擇加入哪一方都有必勝的把握。現在藍瀚海貿然提出解除婚約,這可能與異能界的大勢有關,藍家並不想與海家並肩作戰,危及第一異能家族的地位。

所以雲成七才認為兩人當中有什麼誤會。

「雲家和藍家歷來交好,即便外面狂風暴雨,也不會影響我們雲、藍之間的感情。」雲城霜心急地補充說。

如果藍家站在異能聯盟一方,雲家作為海家的後方,必然會首當其沖受到海家的攻擊。這當然會贏,但雲家不希望成為沖鋒隊,到頭來只有殘羹剩飯。

藍默俞身為少族長,也知道當前異能界的風雨,虛入夢組織暗中聯絡自己,並讓虛入夢組織的馮佩佩和藍藍玩耍,都是為了顯示虛入夢組織的選擇。但藍家一直都沒有做出決定,同樣也沒有敢冒犯。

他听了雲成七和雲城霜兩人的話,心里明悟,想要開口的話咽了下去,事關家族決斷,他不能參與。而且,他也不清楚藍瀚海心中解除婚約是否和異能界大勢之間有關。

藍瀚海沒有回應雲成七和雲城瀾,他是藍家族長,同時也是x級強者,對于雲家的長老,完全沒有逢說必應的地步。目光掃過雲成煙後,落在雲嘉嘉的身上,心想他來這里,總是要說點什麼。

「你不說點什麼嗎?」雲成煙微笑著問,看不出任何生氣和憤怒。

隨著雲成煙的話出口,雲成七和雲城霜兩人心里陡然緊張起來,不安地注視著雲嘉嘉。雲天縱有心提醒雲嘉嘉選擇自己想選擇的,但考慮到場中的藍默俞和藍瀚海兩人,他身為雲家族長的身份這麼說有些不妥,嘴里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口。

雲嘉嘉的腦海中閃過藍藍的身影,紫霞峰上她熱情大膽的舉動敲破了他塵封的心扉,但他已經和明嵐在一起,或許,解除婚約是對兩人最好的方式。應道︰「不需要說什麼,婚事是你們的定的,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雲成煙,說句實話,這婚事在你心里,其實有跟沒有都一樣,不是嗎?」

假如他沒有出現,藍家和雲家之間還有婚事可言?沒有,而且藍藍嫁給另外的人,都不會改變藍瀚海和雲家的關系。藍瀚海始終是藍家的族長。或許因為他的出現,雲成煙不得不將雲嘉嘉納入家族,一開始甚至認為是兩全其美吧!

「有跟沒有都一樣?你怎麼可以將兩家的大事說得如此兒戲!」藍默俞生氣怒喝,這不僅看不起他藍家,還看不起他的女兒藍藍。

「默俞兄,息怒,息怒。嘉嘉少不更事,他心里不是這麼想的。」雲天縱出來打圓場,拉著藍默俞遠離雲嘉嘉。

藍瀚海最疼愛藍藍,心里听得十分不舒服,氣勢不禁壓向雲嘉嘉,想要發泄心中的怒氣。雲成煙望了眼藍瀚海,奇怪藍瀚海怎麼脾氣一下子變得暴躁起來,沒有阻攔他,心里思索著可能的情況。

  地板粉碎,塵土飛揚。雲嘉嘉衣衫開裂,長發橫飛,汗水從雲嘉嘉的臉上冒出,卻閃爍著藍光,如利劍一樣刺出了一個個紅點,頃刻間,汗水變成血水,汗跡成了血跡。

藍瀚海的力量倏然收回,雲嘉嘉忍不住全身顫抖,身上血紅一片。雲成煙袖手旁觀,讓雲天縱看得心疼和難受,雲城霜和雲成七兩人反而松了一口氣,妄想著藍家出了一口氣,能夠和雲家同進退。

雲成煙沒有從雲嘉嘉的身上看出他對于藍瀚海任何憤怒的情緒,反而有種被懲罰後的釋然,說︰「這就是你的選擇嗎?雲嘉嘉。藍兄,既然他們兩人不合適,解除了也好。」沒有介意雲嘉嘉直呼他名諱的惱怒。

「老族長!」雲成七和雲城霜驚呼。

雲天縱臉上浮現一縷喜色。被藍默俞捕捉到了,心下不喜,說︰「雲族長,我女兒有什麼配不上你兒子的地方嗎?」雲天縱立馬將笑容收斂,平靜不語,假裝沒有听見。

「雲兄還是一如既往的風輕雲淡,藍某佩服。既然你我兩家都沒有意見,那麼兩家的婚事從這一刻起正式解除。天色已經不早,藍某就不送各位了,你們自便好了!」藍瀚海坐回座位上,冷著臉說。

雲成煙朝著藍瀚海點點頭,正要離去的時候,藍瀚海突然說︰「當日出現的涅槃之焰是你們雲家的人吧?沒想到雲家臥虎藏龍,竟然有如此厲害的火系異能者。趙問岩找我談過幾次,不希望海家的人登陸。」

「藍兄的選擇是?」雲成煙停了下來,好奇地問。

藍瀚海微微一笑,說︰「眾人都說我藍家得益于雲家的幫助才登上異能第一大家族,我希望能夠讓他們看清楚我藍家的實力。」

「期待藍兄的威風。」雲成煙淡淡地回應,接著望向雲成七等三人,說,「我們回去吧。語氣平靜,不疾不徐,感應不到任何怒氣,甚至是生氣。

「走吧,跟我回去!」雲天縱經過雲嘉嘉的時候說,雲成煙沒有讓雲嘉嘉回去,他擔心雲嘉嘉在藍家這里會被刁難留下。

「雲成煙,我媽的死跟你到底有沒有關系?」雲嘉嘉目睹了雲成煙看似平淡的冷漠表現,心里愈發肯定雲成煙就是幕後的凶手,暗暗考量後,還是當著藍瀚海在場的時候質問,如果可能的話,或許能僥幸從藍瀚海的手中獲得存活的機會。

他不知道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雲成煙會在哪里,他不能放過這一次機會。

周圍的聲音靜了,風從屋外吹了進來,敲得地板的碎磚叩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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