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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一語成讖(感謝大家的月票)

這一天,三百年從未有過的內戰,在楚國爆發了,整個郢都內外都彌漫在漫天的狼煙烽火之中,

暮色下,大澤邊上到處都是肆虐的斯殺,求饒,此起彼伏,戰馬在將士們的蒼皇逃命中,慌不擇路,馬蹄紛亂,一路沿著雲夢澤奔向漢水,後方黑色的九尾鳳戰旗窮追不舍地追擊著前面奔逃的叛軍。

猙獰的金鳳之下,當先的女子單手控馬,舉著王劍命道,「不滅越椒,不歸郢都!!」

一路大軍壓上,無數士卒沖出叛軍的大部隊向著四野逃去,而歸降的五城兵馬司則在向劉亦他們靠攏,越椒掌管了數年的虎賁禁軍也開始紛紛動搖,相繼歸附,還有若敖六部也在向出城的若敖談,若敖子琰聚集……任越椒閭一他們如何組織嘶吼憤怒也無法追回。

歸附者皆被緊追而來的羋凰不斷接收。

再剩下的,都跟著越椒被迫逃亡。

追擊的隊伍聲勢逐漸壯大滔天,濃濃的血腥味混合著汗水和淚水一路傾灑在漢水之濱。

死忠于若敖越椒的六部在原地結陣抵抗著越來越近的羋凰大軍,面露彷徨之色,「令尹,我們還會反敗為勝嗎?」

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閭一一劍刺死。

面對追兵,老司徒徒勞地緊抓著搖擺的車身,望向後方九尾金鳳旗下那個緊追不舍的凌厲女子,仿佛看到當年追隨文王,成王兩代君王之時,良久不禁發出一陣蒼涼的大笑,「哈哈……我輸了……我又一次輸了……」

與他同乘一車的趙侯鄙夷道,「司徒,你終于有所覺悟了!」

李老也緩緩展露歡顏。

「哈哈……是啊!」

老司徒笑的眼淚從堆滿褶皺的眼眶中滴滴掉落,嘆息道︰「可惜她能贏的了老夫一時,卻還是贏不到最後……這才是最可惜的。」

李老面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老司徒舉起大袖擦拭眼角的淚,緩緩說道,「我要怎麼說你們才能明白?如今他們這樣急于出城迎戰,甚至打敗越椒,收復郢都,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都已經守了這麼多天,為何要不等駙馬歸來就出戰呢?」

李老和趙侯心中存疑。

「為什麼?」

老司徒笑答,「那是因為大雨那日我向城中投入帶有瘟疫的牛羊……如今整座鳳凰山城已經變成一座瘟疫之城,所以他們才急于出城!今日凡是從鳳凰山城里出來的士兵十有**都已經身染惡疾,而你們也會……」

「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周造的將士聞言一听,心底一顫,直呼「不可能!」「太可怕了!」

「你怎麼會想出這麼可怕的毒計!」

「你這是要他們與我們同歸于盡不成?」

恐慌隨著眾人的大吼大罵比瘟疫還要快速傳播著,李老和趙侯兩兩對視,再看向對面的友軍猶如看見惡鬼一般面色慘白。

月復部將將用繃帶死死纏住傷口的閭一猛然露出厲色,從戰車上將老司徒拽出,拔劍大喝︰「你這個瘋子!」

「我早就給大人說過,你的話不可全信!」

「都是你害的我們戰敗輕敵!」

「去死,你這個老匹夫!」

老司徒不躲不避,任由利劍穿胸,透背而出,帶起大片血霧,整個身體從戰車上直接被拋飛出去,落在荒野之中,發出數聲清晰可聞的裂骨之聲。

「噗!」

「嗯哼!」

老司徒痛苦地倒在血泊中,口吐血沫,蒼涼的目光望著被血色染紅的荊蠻天空,喃喃自語,「我司徒這一輩子以為我可以一世安穩到老,可是沒想到啊,晚節不保,不得善終……」

車轍蕩蕩,一路向前,裹挾著淪為人質的朝中重臣們的將士們快速將荒野中瀕死的白發老人拋在身後,李老眼見三代同朝的老司徒落的這般淒涼的下場,頓時手足冰涼,如今越椒戰敗,他們的性命危險了。

馬車之中,周菁華听聞外面接連起伏的哭喊和驚呼聲,受驚了一整日的她也再受不住,滿頭大汗,月復痛難忍地倒在馬車中。

「越椒,孩子……我們的孩子!」

「菁華,你怎麼了?」

若敖越椒被小江拉上馬車之時只見到周菁華痛地在馬車中翻滾,面對兵敗如山倒他也沒有露出一抹頹色,此時卻露出一絲焦急,抱起她問道。

縱然他大喝著命令車夫開慢點穩點也無用,馬夫哭道,「大人,路途實在艱難……」如果可以這種時候他甚至想說還管什麼女人,拼了命回去救,不過多一個拖累。

「我的肚子!」

「越椒!」

馬車中,周菁華痛苦地依偎在他的臂彎中,不安地看著頭頂上這個如狼似虎的強大男人,眉鋒如刀刺入那交錯的疤痕之上,顯得那麼狠辣無情,可是只要在她的身邊,就會卸去所有的狠辣。

她緊緊抓著他的袖子申吟出聲,「好痛!」

「這樣好些了嗎?」

「還痛嗎?」

一雙冰冷的大手覆在她抽疼的肚子上,為她陣痛的小月復帶來一股溫熱,發狠地喚著鄭御醫,可是周遭的士卒忙于逃命,誰會關注一個御醫的存在?

早就容鄭御醫趁亂逃去。

若敖越椒一遍遍的輕撫說道,「別怕,別怕……孩子不會有事的!」

「可是,越椒,我怕……」周菁華淚盈于睫。

「你怕什麼?!」

若敖越椒猛然間收緊她在懷抱,一雙如狼的眼如利刃般對上她驚慌失措的眼,仿佛要在這最後的生死關頭看穿她的心意,問道,「怕我會輸?怕和我一起死在這里?」

周菁華的目光落在他刀疤縱橫交錯的額頭上,從然後緩緩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月復上,含淚搖頭,「不!」

「我死了沒關系……可是我們的孩子,他還那麼小,無論我們有什麼樣的罪孽……」

話落,她抱住他的大頭,埋在懷里痛哭失聲。

「他都不應該沒有見見這個人民一眼的權力……」

「越椒!」

若敖越椒聞言目光陡然一縮。

將她緊緊抱在懷里,任她痛哭流涕,良久失聲,目光深沉地眺望著窗外最後的殘陽,在茫茫漢水之上升騰而起的河霧中努力掙扎著留下最後一線光芒給人世。

「越椒!」

她的手握住他的,緊緊的。

一遍一遍說著同樣的話,「救我們的孩子!」

「救他!」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若敖越椒緊緊抱住她,目光陡然一凜︰「我發誓!」

「嗯!」

「我相信你!」

周菁華看著他,露出柔柔一笑,胸口是最貼近他心跳的堅硬胸膛,一聲一聲有規律地跳動著,原本害怕的女子隨著這有堅定有力的心跳聲終于安靜下來。

可是下一刻她的後頸驟然一痛,瞳孔收縮,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里,失去意識。

再無聲息。

「睡吧,等你醒來一切就會好了!」

眼見女子依在懷中沉沉睡去,越椒輕輕地撫模著女子美麗的容顏,深深凝視著,仿佛這一眼要將她刻劃進眼中,從來冷硬不苟言笑的男人突然露出一笑,這一笑仿佛融化那長達二十七年的冰川,然後默默從旁邊抽出一條虎皮毛毯裹住她,帶給她溫暖。

本該粗暴無比的男人,此時每一個動作都溫柔無比,緩緩展開斑斕的虎皮,一點點捂住她的耳朵,眼楮,留出可以呼吸的氣孔,而他仿佛一座堡壘,一座高牆,屹立在馬車前隔絕周遭的一切馬蹄和喊殺聲。

小江看著這一幕,痴痴問道,「姑爺……」

「照顧好夫人!」

若敖越椒回頭平靜地盯著一側震驚的小江,「能辦到嗎?」

「是,小江拼死也會護著夫人的!」

小江緩緩點頭,倚在窗前目送強大的男人提起他手中染血的長刀一步步踩著士卒的脊背走下馬車,將這人世最後一線殘陽全部踏成粉碎。

……

「瘟疫?」

「惡疾?」

「我們要怎麼辦?」

「我們也會死嗎?」

戰敗,瘟疫,各種噩耗接踵而至,無數將士怔怔看著越椒,就連閭一也帶傷立在馬車外看著越椒面色鐵青地跳下馬車,望向後方窮追不舍的大軍,與他們又拉近一分距離,還有周造心生恐懼的追隨者們,艱難開口道,「大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越椒目光淡淡的回頭瞥向同樣失落的閭一,道︰「閭一,到這一步,跟著我,你可後悔?」

閭一看著越椒,想了想,失落之色盡消,搖頭道︰「就算至死,閭一也不會後悔!」

「好!」

「我若敖氏人的字典里就沒有‘後悔’!」

若敖越椒拍著他的肩膀,大笑一聲︰「就算時光可以倒流,我越椒這一生還是要去殺子般,殺所有人,攪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這樣才不枉在這亂世活一場!」

「大人!」

閭一並肩頷首。

「殺!」

凌厲的聲音高昂響起,將所有嘈雜的求饒聲甚至都壓了下去,所有叛軍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那個虎背熊腰,如狼似虎的高大男人,只見他昂著頭,就像一頭孤軍奮戰的頭狼,舉起他手中的刀,任星光代理如血殘陽披星戴月,走頭無路,整個人依然頑強地挺立著,猶如肆掠在人間的狼王,掠奪著所有人的性命。

對死士下達了一定要安全帶著周菁華她們離開的死命,就帶著閭一還有僅剩下的一眾士卒奮不顧身地轉向身後的追兵。

「我從出生之日起就被人說成會為整個家族帶來滅頂之災,我那位睿智英明領導我若敖氏走向權力巔峰的令尹祖父曾一度在我一出生就要將我活活淹死在池塘中……」

若敖越椒騎在馬上看著身後最後跟隨的二三萬人,說著那些不堪的過往,策馬放聲大笑。

這一刻,他仿佛憶起出生之時,被父親抱在懷里,再到被人死死捂在池塘之中,幽暗的重帷之間,行將就木的老人,奮然指著被抱來的孩子,露出驚恐之色︰「狼子!狼子!」

「我若敖氏將無寧日,此子有朝一日若當上令尹,就是我若敖氏滅族之時,先祖英魂將無人祭祀!」

「淹死他!」

「快給我淹死他!」

這一生,從此他都活在他人防備,敬畏,恐懼的目光之中……

他發誓要徹底顛覆這個預言。

一生為此。

甚至不顧父親失望的目光,這一個月來,他連殺令尹子般,楚王,將壓抑在心頭的恨,通通發泄出來,攪的若敖氏甚至整個大楚四分五裂,佔領郢都,位尊令尹,成為整個大楚第一人,一時風光強橫無二。

他以為他就要成功了。

可是也是這一個月,他苦心經營十年的軍隊卻接連遭遇戰敗,直至鳳凰山一戰,軍心潰敗,陷入此般絕境。

大笑間,眼淚隨風而逝。

「哈哈……狼子野心!」

「果然一語成讖!」

「既然如此,那若敖子琰呢?」

「我若敖氏至此,怎麼能少了他!」

目光陡然一沉,若敖越椒看向閭一,閭一肅然回稟道︰「大公子,探子回報二公子昨夜已經連夜渡河,按行程,快馬加鞭應該就在距此地不到百里的荊門附近。」

「好!」

「那我們就全軍向荊門進發!」

歷史的滾滾車轍下,越椒站在戰狼旗下,縱然明知必死的結局,也要攪的天翻地覆才不枉此生。

……

「殿下,叛軍正在向北逃竄,現在入夜,道路艱險,多迷瘴,我們要不要繼續追擊?」前鋒從前打馬而來問道。

眾將士如雷吼叫著,「殿下,若不追擊恐讓越椒從此逃出大楚!」

羋凰駐馬立在一處山崗,眉頭深鎖,眺望著茫茫夜色,遠方有夜宿的飛鳥驚散,月光傾灑山林河畔之間,揮手命道,「追!」

大軍風馳電掣而過,鐵蹄敲打在漢水之畔上,像是隆隆的戰鼓催趕著前方的逃軍加快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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