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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軍進城

楚人崇周禮,尊鳳凰,自稱火神祝融之後。

每當將士出征,凱旋,皆會于點將台上祭祀天地之後,以美酒相送,相迎。

楚京郢都巍峨的銅雀門城樓外,有一段伸出平台,即為點將台。

台上,黑色為底,火鳳描金的楚王旗,旌旗招展,飄蕩在城樓的天際之上。

楚王因身體不適,委任百官之首的令尹子般,率文武百官于點將台上慰勞大軍。

高高的點將台上,侍女捧杯而立,禁軍列陣相迎。

吉時至,鐘鼓齊鳴,女樂高奏凱樂,歌者高唱凱歌,巫祝齊跳巫舞,以祭神靈。

大祭祀登上祭台,淨手焚香,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岳瀆、山川、宮觀及在京十里以內神祠,高聲宣道,「引獻俘。」

羋凰站在台下,素手微揚,「獻!」

「獻!」城樓上,以楊尉為首,五位千騎將軍一同打開自己身旁的大木箱,獻馘(馘,即作戰時殺死的敵人的左耳割下,獻俘時作為計功邀賞的憑證。)于祭台之下,交由令尹檢閱。

城樓下,五千凰羽衛聞之,將所帶回的一千俘虜捆綁押解在城樓底下,進行獻俘之禮。

然後羋凰三拜天地,跪地向祭台方向奏告,「楚之第九代嫡長女,凰,呈稟吾王,幸不辱命,殺敵十萬,俘虜一千,擊退庸國二十萬大軍!」

身後五千凰羽衛隨後同樣三拜,跪地向祭台方向奏告,「五千凰羽衛代十萬楚國將士呈稟吾王,幸不辱命,殺敵十萬,俘虜一千,擊退庸國二十萬大軍!」

羋凰位列第一,與五位千騎將軍,一同解劍再度單膝跪地,領台下五千凰羽衛一同高呼,「吾王萬歲!楚國戰無不勝!」

百姓都是淳樸的,只要有一人對他們說,「長公主乃鳳凰浴火重生轉世而來,得她相佑,楚庸之戰大捷,三年大旱豐收。」這些本身就是事實,再加點神異傳說,生活在最低層的貧民百姓們就會更加相信,並且口口相傳。

此時的銅雀門城樓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郢都的百姓幾乎全聚于此,翹首以待,只為見一見庸國大戰中宛如鳳凰轉世的長公主。

當楚國百姓們聞之如此山傾海嘯一般的呼聲時,雖還沒有見到城頭上的女子,卻已經激昂澎湃,一同山呼,「吾王萬歲!公主千歲!楚國戰無不勝!」

夾雜在萬民之中,有兩個身披兜帽看不清面貌的女子,相視一笑,說道,「任務已經完成,我們走吧。」

「嗯,我們快回宮吧,免得被人發現了。」

二人仿若兩條小魚,逆著人流的方向向著楚王宮方向游去。

城樓之上,令尹子般領著百官袖手站在點將台上,遙望此五千將士,雖然兵不在多,卻軍號震天,可比數萬軍容,亦心生萬千豪氣。

他楚國當如此傲視列國群雄,征戰天下,一統八百諸侯,登人間至尊之位。

老而深沉的目光,落在台上赫赫金甲披身,卸劍還朝的女子身上,只見她明眸微沉,容顏肅立,以黑冠利落地束著馬尾,不似尋常王室公主,柔弱無萍,反是一臉肅穆英氣不輸男兒,頗有武王之氣。

不禁心生惜才之心,真是楚之好女;只是想到其子若敖子琰,復又擰眉暗惱,若她不是公主多好!

身後有禮官高聲宣道,「令尹代君賜酒。」

聞聲,子般接過酒杯高聲宣道,「大王命微臣率百官以瓊漿御酒,犒賞嫡長公主及五位千騎將軍,五千將士。諸位請飲!」

百官依言紛紛捧杯長拜高呼,「諸位請飲!」

侍女齊步婀娜上前,以一雙玉手呈上大杯美酒。

城樓下上萬百姓自發高呼,「公主請飲!將士請飲!」

羋凰雙手捧過,也不做那斯文狀,大口飲就,須臾傾杯而滴酒未剩。

五將亦是如此,城樓底下五千將士亦是。

只見五千軍士,上萬臣民與她同慶,羋凰心生豪氣,颯然大笑,「哈哈!凰,謝父王賜此瓊漿御酒以壯我楚軍之魂,定為大王粉身碎骨,有如此杯。」話畢,雙手摜杯于地,杯碎一地。

「哈哈,長公主身為女子都能如此,我霍刀一介粗人,怎能不甘腦涂地!」霍刀捋著一臉絡腮胡子,捧著酒杯大笑。

司劍亦是一臉自豪地看著自家主子,「千騎女將司劍誓死效忠公主,效忠大王!粉身碎骨,有如此杯!」

「驚風誓死效忠公主,效忠楚國,有如此杯!」年輕堅定的目光卻是穿過令尹身後,落在一身玄色少師官服的子琰身上。

「楊尉誓死效忠楚國!」

「我歐陽奈也是!」

「凰羽衛誓死效忠楚國!」

只見五將及五千將士一同發誓效忠,齊齊大力摜杯于地,五千杯盞同碎于地,「嘩啦啦」的破碎聲響徹雲霄,豪氣干天。

百官齊齊見之,皆為之肅容。

百姓齊齊見之,皆為之自豪。

此真乃楚國之雄師,若有百萬,定能揚我楚國之威名。

「哈哈!壯哉!公主真乃我楚國宗室表率,巾幗不讓須眉!」子般緩緩撫著額下青須,滿意地掃視而過嫡子培養出來的凰羽四將,都已位至千騎將軍,高興地撫掌大笑,為自楚國沉寂多年後的一次大捷,為楚國這些新生的濟濟人才而悅。

站在高台上的大祭祀,命人一一獻上俘獲的俘虜,戰利品以及車、馬、牛、羊,等數以百計的祭品,然後面向宗廟的方向焚香奏告,「庸國之戰,每戰攻無不克,戰無不捷,實乃先祖在天庇佑……願蒼天永佑我大楚,國泰民安。」

城樓上下,楚國百官,將士,百姓皆齊齊誠心禱告,「願蒼天佑我大楚,國泰民安!……」

**********

祭祀完畢,子般領著百官簇擁著羋凰一道走向城樓邊。

若敖子琰夾在百官之中含笑負手而來,有識得他的官員皆紛紛讓道,微笑示意讓他先行,直到城樓邊,他已經站在羋凰的另一邊,與其父子般,羋凰三人同登于城樓邊上,俯視整個郢都城于腳下。

城內城外,沿著主城大街,郢都城的府兵沿街把守。

原本圍觀喧鬧的百姓們在見到那並肩立在城樓上的二人時,城樓上的人雍容含笑向城下的百姓曼步而來,城樓下的百姓見之變紛紛向著城樓涌擠而來。

希望能近點,再近點,震天的歡呼聲,響徹整個郢都內外!

自穆王病弱以來,數年來少有的極大勝利!

穆王嫡長女在楚庸大戰里。

一戰成名!

「恭賀嫡長公主大勝還朝!」

「這一次徹底把庸國群蠻打回老家,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听說長公主在選城打了好多勝戰,選城的軍民都說公主是我國最尊貴的鳳凰,浴火重生,轉世歸來,是戰神公主。」

還有百姓為台上的另一人歡呼!

「恭喜駙馬!」

「駙馬既是楚國最年輕的少師,又是當朝第一公子!你看就是公主旁邊的那個公子!」

「長的可真俊美!」

「當然了,那可是我楚國第一貴公子!」

「有公主和駙馬在,我們楚國一定會打贏一場又一場勝戰!」

「楚國中興有望!」

身著一身黑雲緞玄色少師服的男子長身玉立于金甲霍霍的女子身側,女子雖不似身旁男子那般清俊無雙,卻別有英姿無雙,仿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碧人,一起接受著整個郢都城百姓的歡呼和膜拜,然後一同輕輕含笑揮手致禮。

這一刻,仿佛就是為他們而準備的。

所有的呼聲,仿佛就是他們而吶喊的。

他們是楚人心中的鳳凰。

眼見,耳听,萬民起伏不斷的歡呼聲,若敖子琰一雙劍眉輕挑,轉頭含笑向羋凰賀道,「琰在此恭喜公主終于得償所願,大獲全勝,大獲民心!」

「都是托了公子的神機妙算,方能有如今之功!」羋凰不敢居功,其中子琰出了多少力,天知地知她知。

「琰蒙夸獎,不甚榮幸。」若敖子琰毫不謙虛地當此一贊,含著一絲滿意的輕笑伸出一手邀請她同行,「公主,我們進城吧!」

「是,公子。」一雙峨眉微簇的羋凰無奈頷首,這個時時刻刻都記得邀功的男人,微肅的容顏下默默吐槽,其他賢君子遇此夸贊此時不該是謙謙有禮地回上一句「某之才干,當不得公主如此贊喻。」

可是為何這個男人如此不禁夸?

雙手交疊,子般饒有深意地看著此時二人所立的位置,正是眾人簇擁的最前方,于是清聲一笑,命道,「長公主及諸位將軍抗擊庸國大捷而歸,開城門,迎大軍!」

有傳令官一聲聲將此話傳下去,「庸國大捷!開城門!迎大軍!」

銅雀門,三個高有一丈的大門,聞令同時轟轟然大開,二人比肩而行,若仔細看,子琰還要靠前半步,而羋凰落後半步,二人身後五將緊緊相隨,一行人迤邐而步下城樓,匯入進城的大軍之中。

五千凰羽衛浩浩蕩蕩地齊步上馬進城,隊如長龍,勢如雄劍,在百姓的十里相迎中直入楚京。

城樓上,百官擠擠,爭先恐後,子般卻一直靜靜地負手站在城樓之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二人間的一言一舉,還有上下臣民的反應,直至方才真心地撫須一笑。

羋凰雖為長公主,看來二人之間,還是吾家「雛鳳」高勝一籌,掌握全盤主動。

很好,很好。

************

雖然對于羋凰的凱旋,多年未曾一勝的楚國百姓稱贊居多,但也有坐在酒樓里的少數百姓,見離的郢都城的府兵遠了,言語上就少了許多顧忌。

萬記混沌店中,一個商人扒著碗里的餛飩,低聲講著他得來的可靠消息,「你看大王雖然招了當朝子般之子作駙馬,可是對于第一世勛的若敖氏那可相當于送兒入贅皇家,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與商人同桌的朋友卻不信,「怎麼會呢?你看駙馬和公主並駕齊驅走在街上,多麼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估計再沒有這般身份地位才智美貌都這般般配的人。而且你看駙馬臉上可沒有半點不滿之色,還一臉悅色!」

商人故做高深的搖了搖食指,「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婚可是駙馬自己求來的!」

「怎麼會呢?是個男人都不會求娶公主,而且我是知道駙馬可是楚國第一貴公子,又是今年大比的第一人,更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令尹繼承人!」這麼有才華身份尊貴的男子會自請入宮為駙馬,「怎麼可能,李兄,你莫不是又在開玩笑?若說大王強行賜婚還有可能!」

「我當時听到時也不信,可是這事就是千真萬確!」

「不過,你這樣一說,駙馬的樣子的確不像被強迫的。」

「是啊!誰叫我楚國無公子繼承,以後都只能依靠長公主生一個公子來延續王室血脈了。」

朋友越听越覺得楚國未來堪憂,「也不知以後我們楚國到底是羋姓的還是若敖氏的?」

「噓噓,你想死啊,敢背後議論天家,要殺頭的!」商人雖然心里也這樣想,可是不敢說。

「反正總覺得這場聯姻,若敖氏這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噓!求你快別說了,街上到處都是府兵。」

************

十里長街上,君子閣中,最好的八間廂房中,一間珠簾半卷,面朝長街的廂房里坐著楚國最尊貴的公主吳王妃之女,備受楚王寵愛的三公主,羋昭。

只見身材嬌小的她一身紅色的騎馬裝,腳下蹬著馬靴,渾身上下該豐的地方豐,該瘦的地方瘦,顯得婀娜動人,只是那敷的雪白嬌女敕的面容上此時一片煞白,「羋凰,一定是你這個賤婢逼迫子琰的!」

身為羋昭從小的陪讀,禮尹之女的王詩語,溫婉嫵媚的眸子里同樣難掩暗暗的失落,一副替她揪心的情狀說道,「公主,這婚事難道就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

「除非羋凰死!」羋昭抬首回道,那猙獰的目光狠狠射在王詩語身上,嚇了她一跳。

「啊!」

王詩語輕撫著胸口,看來人前優雅高貴的三公主又要在人後動手了,這些年喜歡子琰的女子都因為她沒有落到過什麼好下場,而她只能把自己那份心思深深藏在心底,絕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半分。

與羋昭對面而坐的是一個黃色錦袍的十**歲的年輕公子,頭上用玉繩編織著無數的小辮,額跡還掛了一塊金絲寶玉,在身旁侍女的服侍下吃著剝好的瓜子仁,一邊揚聲大笑道,「妹妹,可要表哥幫幫忙?」

「如果吳越表哥能夠代勞,昭兒當然安心不少。」羋昭聞言輕笑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那你就安心等著哥哥我的好消息好了。」

「好啊!」

吳越抖了抖身上的錦袍,大笑著推門而去,只是出去之後,那戲謔的笑容頓時煙消雲散,還有點變聲的嗓音憤恨地說道,「羋凰,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回我看你還能往哪跑?」

而門內的嬌艷女子,此時命令道,「李達,你這邊也給我趕緊安排,無論如何,我要她死。」

一聲命令既出,羋昭身後五步遠的角落處,持劍走出一個身材高大英武,身穿禁軍鐵甲的英俊侍衛,拱手領命道,「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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