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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堂其實是一座半山的寺院,為遷都東京以來官定的第一所皇家寺院。

自定下了皇家例行祭祀的固定寺院之後,這里便早已經晝夜趕修了通往半山的磚石路。

石路修的坡基緩穩,孟禎一步跨上兩三個台階。

夜風露降,通往山寺的小道冷風嗖嗖,孟只帶著兩個打燈的侍衛,在他一前一後迅速前行。

「主君,到了。」前面引路的侍衛道。

孟點了點頭,卻並未下令叩門。

「主君,奴婢這就上前去叩門?」侍衛見他遲遲不說話,便問道。

「不必了。」他背著手,面對著高聳的院牆,還有建的恢宏大氣的院門。

「這寺院,是完全按照皇家建築的規格建造的,你們看,院門也是紅牆黃琉璃瓦,不過是歇山頂,不比京都的。」孟不僅不讓人敲門,反而在這里談論起院門來,讓兩個侍衛感到很不解,但是也不敢直接問,只連連點頭應和著。

又在門口立了半晌,孟禎回轉過身道︰「走吧!」

「主……主君!」打燈的侍衛被他的動作搞的不知所措,見他真的一路風疾的早已下了一段山階,這才晃過神來,匆匆的跟了上去。

主君這是,不遠千里的從王宮拐路過來,又好一個費工夫登上了半山腰,難道就只為了站在寺院門口說說建院的等制?

次日清晨,西側院里比往常熱鬧許多。

流沙見來了人,將羲謠扶著半坐起身。

為首的是司膳房的掌房範媽媽,先是將候了一排的頭一個婢女喚上前來道︰「娘娘,這是杭州的西湖蒸魚,特意選用兩寸七分長的青幼年小魚蒸制,知道您現在飲食需要清淡,所以特意選用了竹籠蒸制,是用江南米酒腌制之後又過火叫酒氣揮發之後,柴火小火烹制而成,這一條魚,耗費的功夫就要一晚上呢,這魚是主君喜歡的,他點的一些必做清單里面,我們首個就選用了此菜。」

「這個是峨眉金俊八寶灌膛鴨……」範媽媽一個一個的請,一道道香氣撲鼻的菜品一個個的在眼前過目,耐著性子看到第十道,羲謠就看的眼楮都有些暈了。

她說道︰「這大早晨的,這麼多油膩的東西,我也吃不下去,你剛剛說還有清淡點的粥食,留下一碗,加一碟青菜就好,哦不,再留下幾盤你剛剛介紹過的,撿最好的留,然後,你們便回去忙各自的吧!」羲謠本想說余下的打賞給這幾位送菜的廚娘和婢女,但是想來她們御膳房的人,平日私下里吃食應是不錯的,自己這樣貿然的將剩下的打賞給人,也不太合禮數,不論如何,這些菜品,最後總不會浪費了便是。

帶她們退下之後,羲謠剛要將挑出的菜賞給劉媽和流沙先去用了膳再回來,後面卻已經又有人候著了。

「娘娘,來的是司衣房的人。」劉蘭青進來報說。

「好的,請他們進來吧。」這使羲謠想起了初嫁入王府那時,王爺帶她的情景了。

只是,雖說這會兒又是那番景象,她的心,卻再也不像那時一樣輕松愉悅了。

主君對她的好,說不定哪天會消失吧?

瞎想什麼呢!她自己打斷了自己的念頭。

但是,這幾年來,不知是因為年齡的增長,或是見得听得事兒多了,還是僅僅就是憑著自己的覺察。

主君對自己的好,總好像……隔著點什麼。

又想到哪里去了?如今不是個很好的開始麼?別再胡思亂想了。

「好的,這些衣物都是主君吩咐你們定期送來的,是主君對本宮的一片心意,本宮感涕在心,你們也辛苦了,流沙,去取些銀子來。」听了又一輪衣裝的介紹,羲謠也一樣差流沙去取了銀子打賞她們,早晨這一個時辰,才算安靜了些許。

「估計啊,一會兒花房的人又要來了。」流沙說著。

「那你們還不趕緊去,趁著飯菜都還熱著,去吃點。」羲謠催促他們道。

「沒伺候好娘娘用朝食,奴婢怎敢先用!」流沙調皮的笑著說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時吃飯還要人伺候著,那才叫人不自在呢,我看你是**好了,現在在這里出什麼樣子,還不快去多吃點好的補一補。」羲謠道。

經她一提醒,流沙還倒忘了身上的傷,這會兒不自覺的模模**,後怕的感嘆道︰「主君,就是流沙的再生保護神啊!要不是那天主君就在那個千鈞一發的時刻趕來,流沙小命就嗚呼了呀!」

「是的是的,他是你的保護神,快去吃飯吧!」羲謠酸著鼻子,眼楮里克制著一股眼淚,沒叫她淌出來,故作輕松的對流沙說道。

待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人,端著一碗清粥,一勺接著一勺往嘴里送著,奇怪,這白白的清粥,原來味道這麼香甜!

活過來了。

她想著劉媽告訴她的經過,想著及時請來接生娘子的孟禎,還有策馬晝夜不歇趕回來的主君,還有婉婉姐姐,為她受傷的流沙,還有為她揪心的劉媽媽,機靈忠誠的劉蘭青……這些恩情,像是甜蜜的負擔,壓在了她的心頭上。

轉而,一絲戾光從她的眼角閃過。

她還能再逢事只知道往後縮頭嗎?還能在這王宮里息事寧人的繼續下面的人生嗎?

不,為了小皇子,為了他們,也為了自己,還有駱越士族,她都不能再軟弱任人欺負。

她又想起那個夢,這些年來一直困擾著她的夢,到底在哪里,能找到答案?

每到月圓之夜,她都會斷斷續續的夢到同一個空間的事。

這些夢的碎片,現在已經能拼起來,拼成一個片段!

奇怪的是,這個夢,好像是從後往前的時間順序出現在腦海中的。

那天,生下玉祁的那天,那個夢里……

她正無力的躺在農家小薔薇院兒里,那應是她自己的小院兒,她躺在土培床上,那時候,她剛剛從隔壁一個富人院里回來……

富人院里,住的那對夫妻,是慧生還有婉玲。

她躺在榻上,咳了一口血,慧生站在門口,面色愧疚的拿著她繡的兩個緞花枕面兒,對他說著道歉的話。

那個繡花枕面兒,是她繡了去往東院送給婉玲的,為了感謝她這麼多年的悉心關照,叫她不至于在這茫茫遠鄉孤立無依,在她這些天生病的時候,還親自日日給她送藥。

可是,她見院門大敞著,想該是慧生剛回家,便就踏了進去,去到堂間門口,見門也是敞著。

「早知道,當年我家娘娘就不該只毒死她月復中的胎兒!……早知道,我就不應該還叫她苟活了這幾年,就應該早早了斷!」

「……你個毒婦!那你就要在她的藥里面下毒麼!」啪的一聲,巴掌脆天響。

怪不得,她的病還不好,怪不得,越喝藥越重!

「你還以為她是當年王宮里的太妃娘娘嗎!?」身後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已經叫她听得耳朵發麻。

她拖著步子回去,又開始不斷的咳血,知道命不久矣了。

就在生下玉祁的那天夜晚,那晚正是個月圓之夜,她驚醒在了這個夢的又一個碎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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