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悄悄來臨,長安城的宵禁又將開始了,外面的高牆已經鎖上,深夜外面的街道上隱隱約約還能听到巡邏衛士的咳嗽聲。
蘇家內院里面燈火惺忪,康生毅無聊地坐在內院的門檻上,悠哉悠哉地望著天上半掩昏暗的月牙。
今天白天下了雨,即便雨停了,晚上仍然看不見星星,康生毅也只能看到月牙露出了半個角。
康生毅只是裝作若無其事,實際上他的心思已經在留意附近的動靜了,內院當中主公和商先生正討論著要事,所以康生毅正盯著那兩個鳳鳴衛的暗子。
不過康生毅看得出來,這兩個鳳鳴衛的暗子倒是挺識趣的,從來沒有生出過偷听或者不規矩的舉動,好像她們真的只是平頭百姓一樣。
康生毅倒也奇怪,如果這兩個鳳鳴衛暗子尸位素餐的話,那麼這種人為何還會存在鳳鳴衛當中呢?
對于鳳鳴衛,康生毅以前作為一個游俠,以後作為一個藍田縣賊曹,鳳鳴衛都是康生毅望而卻步的龐然大物。
直到後來康生毅隨著蘇鈺來到了長安城,成為了蘇鈺的家將以後,開始利用自己的人脈,籠絡起來了長安城一帶的游俠和街痞流氓。
蘇鈺想要建立一個類似鳳鳴衛情報司那樣的機構,無奈蘇鈺並沒有這種人才甚至錢財。
所以蘇鈺只能從另外一個方面著手!
長安城是大齊的國都,亦是天下十三州第一大城市。有來自西域的胡商,也有來自海外的外商,更有來自漠北的游牧民族!
這些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所以長安城自然匯聚了三教九流,這些人當中有頭有臉的被稱之為游俠,再下面一點點的就是民間自發形成的各個幫派,最下面的一點就是這些地痞無賴了。
康生毅在關中一帶,是有名的豪俠,更是無數游俠子弟所崇拜的對象。所以蘇鈺利用這個方面,讓康生毅組織了一個自己的小小的班底,用來打听長安城的風吹草動。
雖然這個勢力還很弱小,但是蘇鈺相信上面在有動作之前,下面就一定會起暗涌,再加上以蘇鈺的本身就在融入大齊朝廷的原因,蘇鈺也能夠洞察先機。
再說了,蘇鈺讓康生毅做個的目的絕對不單單是一個簡單的監視,而是蘇鈺想要影響民間的風向!
大齊朝廷是一個非常在意民意的朝廷,士大夫階層都認為為百姓做主是衡量他們功勛的標準。
士大夫也普遍認為他們在民間的聲望決定了的他們以後的仕途,即便這些士大夫把持了朝政,壟斷了人才選拔的渠道。這就是所謂的,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了。
甚至這個不成文的規矩,也已經被大齊朝廷默認了,只要哪位官員在民間擁有很大的影響力,只要那位官員不造反不通敵,基本上就是等于有了一張免死金牌了。
所以蘇鈺利用這一點,就是想要控制長安城的風向,正所謂的三人成虎,假如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在說假話,那麼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
最主要是大齊朝廷上大部分官員都是身在長安的京官,並沒有多少人從外官干起來的。而長安城的老百姓,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平時的愛好就是喜歡听听那些朝廷秘聞,仿佛能夠給生活帶來一點點不一樣的樂趣。
康生毅在一開始還不理解主公的做法,直到現在康生毅手下的這個小勢力頗具規模以後,康生毅才感覺到了蘇鈺的高瞻遠矚了。
如此同時,蘇家內院之中,蘇鈺輕輕地喝了一口水,緩解了自己說了太多話的口干舌燥。
從今天進宮,到和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的每一句話,甚至到出宮以後種種,蘇鈺都事無巨細,全部完整地告訴了商歧。講完以後,蘇鈺還在腦海里面過了一遍,這才確定以及並沒有遺漏了。
蘇鈺從小記憶力驚人,雖然做不到蜀漢張松那般過目不忘倒背如流,但是也能一目十行記個七七八八。
商歧努力地咀嚼著蘇鈺的話,實在是蘇鈺的話中涵蓋了太多的信息了,商歧一時消化不了。
過了半柱香的時候,商歧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欣喜若狂地拜道︰「恭喜主公!賀喜主公!天降機緣啊!」
蘇鈺愣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關懷地望著商歧,問道︰「商先生是不是昨晚又宿醉了,所以今天有些迷糊?」
「主公!難道主公看出來這正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嗎?」
商歧拍著桌子,神情十分激動。
「什麼機會?
蘇鈺有點迷茫,商歧說的機會讓蘇鈺十分不解,蘇鈺只是感覺到這樣發展下去,自己就很可能落進衛慕言的手中去了,這才是蘇鈺所擔心的。
「還請主公試想?如今皇帝陛下龍體有恙,已經時無多日了,現在對主公最重要的是什麼?」
商歧眼中閃爍著意味深長地目光。
「當然是……」蘇鈺猶豫了一會兒,突然看向自己的手掌,說道「兵權!」
「對!主公本身就是武將出身,現在大齊還有上將軍府虎視眈眈,而主公現在最缺的就是兵權,只要主公手握兵權,主公就立于不敗之地!而如今太子殿下願意將東宮三衛軍交于主公,這正是主公攫取兵權的最好機會了!」
商歧眼神一眯,露出了一點點殺心。蘇鈺
想不到商歧作為一個寒士,竟然還敢如此膽大包天。
「我只有練兵之權,並沒有統兵之權,統兵之權都在東宮三衛軍大將軍上官飛羽手中。」
蘇鈺搖搖頭,在這一點上,蘇鈺並沒有信心控制東宮三衛軍。
「那就……」商歧陰森森地看著蘇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殺了他!」
「不可!」
蘇鈺嚇得連忙站了起來,上官飛羽和蘇鈺之間的關系十分融洽,在襄陽之戰,在藍田縣剿滅馬賊,在首陽山之戰,哪次不是上官飛羽身先士卒?
對于蘇鈺來說,這種袍澤之情是難得可貴和十分珍惜的。蘇鈺骨子里還是一個將軍,作為蘇家軍襄陽水師的副統領,蘇鈺無法做出這種選擇。
「主公這是婦人之仁!」
「我本就是一個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