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四大家族都特別特殊,特殊在這四大家族都是軍人世家,沒有一個門閥家族。他們幾乎在朝堂上都沒有多大影響力。
藍田縣畢竟是一個普通的縣城,也許曾經作為長安城的附屬城池風光過一段時間,可是現在早就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如今剩下的三大家族,他們家族的家兵都是豫州軍退伍的老兵,戰斗力當然不是藍田縣的縣兵能夠比擬的。
當蘇鈺提出整頓兩家的家兵的時候,白伏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因為如果當白伏將兩家的家兵們都交給蘇鈺的話,要是蘇鈺借此機會削弱兩家的實力,那白家肯定會損失慘重的。
而白伏白司鳴領導的白家,之所以在蘇鈺來到藍田縣以後,不願意跟蘇鈺走的太近,是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蘇鈺削弱四大家族,將權力集中在自己手里的想法。
白伏的擔心並無道理的,首先蘇鈺的想法白伏自然是清楚的,其次是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寒遲,如果白家因為這樣損失慘重的話,那白家就會陷入被動的局面了。
按照白伏的想法,最好是白家願意募兵募糧,以白家的實力,為蘇鈺為藍田縣打造一只五六百人的私軍還是綽綽有余的。
注意到白伏面色的變化,蘇鈺只好停下來,問道。
「白宿老還有問題?」
听到蘇鈺問自己,白伏站起身來,說道。
「堂尊大人,我白家家兵不過兩百多人,都是有妻兒老小的,都是想頤享天年的,怕是……不妨這樣吧?我白家願意從本地鄉勇中招募四百,不!五百人,以助堂尊大人守城。」
如果換成別的縣令,怕是會欣然接受,然而蘇鈺又不是戰場雛鳥?在藍家組建一千人多人的家兵圍剿馬賊的時候,蘇鈺就已經知道藍家必敗無疑了,縱然這里面還有四百多家兵也沒用。
在蘇鈺看來,讓一群老兵帶一群從未訓練過的新兵就上戰場,根本就是上去找死的。因為只要是個人都會對死亡和戰爭產生恐懼,而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會在潰敗的時候第一時間沖破老兵的軍陣,讓老兵不敗自敗。
訓練新兵最合適的方法就是先訓練上半年,再拉倒戰場上打一兩場順風戰,就能磨煉出一支精銳之師了。當然,這樣對蘇鈺來說是不存在的,如果蘇鈺真拉起一支新兵,恐怕訓練還沒到十天,長安城的大軍就兵臨城下了。
況且,胡人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若是真讓這群新兵跟胡人硬踫硬的,恐怕是螳臂當車,估計還沒等到胡人攻城,自己人就已經打開城門了投降了。
「白宿老,如果白家不願意配合的話,本官就直接跑回南陳去了,到時候城破人亡,白宿老還認為你白家的基業保得住嗎?再說了,本官孑然一身,大不了四海為家,你白家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上百口人,還能跑了不成?還請白宿老三思而後行,此戰過後,本官自然會給白家一個交代的。」
蘇鈺直接撕破了臉皮,蘇鈺明顯感覺到跟這群頑固不化的世家講道理完全行不通,不直接攤牌他們壓根沒有一點點自覺。大敵當前的,還想著保存實力?痴人說夢話!
果然白伏臉色煞白,白伏不是白司鳴,白司鳴從未沒有回過白家,自然也沒有空將蘇鈺的底細告訴白伏,所以白伏還真被蘇鈺嚇到了。
「堂尊大人息怒,但听堂尊大人吩咐。」
白伏連連勸說道,慢慢坐了下來,不敢再有別的想法。
蘇鈺掃了眾人一眼,發現除了白伏以外,眾人臉上都很平淡,于是繼續說道。
「本官知道尉遲家有家兵兩百多人,白家也有家兵兩百多人,兩家加起來大概能湊出一支五百人的隊伍就行了。接下來本官不需要兩家募兵募糧什麼的,只需要兩家支持本官一下,從你們各自鄉里中挑選出鄉勇,協助尉遲都頭維護城內秩序,並且幫助守城將士運送飯食和器物。」
看著蘇鈺也不要兩家大出血,白伏的臉色自然好看了一些,至少蘇鈺釋放出一種善意,隱隱告訴白伏蘇鈺目前還沒削弱兩家的打算。
「這樣的話兩家的任務都分配了,接下來就是康生毅了。」
當蘇鈺說道康生毅的時候,康生毅打了一個激靈,立馬嚴陣以待,康生毅自從真正投靠蘇鈺以後,還真沒有立下過什麼功勞。
「康賊曹,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本官希望你從這些難民中挑出干練的漢子,然後細細排查難民內部可能潛在的胡人探子。務必做到萬無一失,切記,不要引起難民的恐慌,偷偷進行就行了。」
蘇鈺說完,康生毅立馬站了起來,拜道︰「遵命!」
不管再嚴密得無懈可擊的城池,內部都是最脆弱不堪一擊的。如果真有胡人探子潛入進來,那麼藍田縣無論布置得再好,不過是只手可破而已。
「梁縣尉,組成以後得守城軍,就交給你了。」
蘇鈺對著梁子衡說道,梁子衡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再看向一邊的蔣伯齡,蘇鈺就有些糾結了。理智告訴蘇鈺,最好將蔣伯齡再次軟禁起來,否則可能會出現不可預料的紕漏。然而梁子衡的話再一次縈繞在蘇鈺心頭,蘇鈺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說道。
「蔣伯齡!」
「在!」
蔣伯齡欣喜地站了起來,他等了好久,還以為蘇鈺這次真的打算放棄自己了。
「本官需要你組織好藍田縣所有木匠鐵匠師傅,把他們集中起來打造守城器械,這方面你比較懂,就由你來做了。」
「放心吧!大小姐!」
蔣伯齡拍著胸脯,臉上的肥肉都笑的皺在一起了,都快看不見眼楮了。
「既然如此,大家就回去準備吧?」
蘇鈺說完,除了梁子衡和商歧以外,大家都站了起來,紛紛擺擺手告辭了。
「康賊曹,留一下!」
突然,蘇鈺出聲叫住了康生毅,都走到了門口的眾人都紛紛回頭看了一眼,感覺到有一些不同尋常。不過看著蘇鈺那冷淡的樣子,眾人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夠所知道的秘密了。
尉遲熳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康生毅,為康生毅這麼快就得到了蘇鈺的信任和重用感到一絲羨慕和復雜。不過心情最為復雜的估計就是蔣伯齡了,蔣伯齡覺得換成以前被留下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可是,他們都想多了……
蘇鈺留下康生毅目的是為了一件蘇鈺思慮良久的事情,這件事只能康生毅去做,並且也只有康生毅能夠做得到!
看著眾人都神色各異心懷鬼胎地走了出去,蘇鈺不禁感覺有些好笑,不過蘇鈺並不打算解釋什麼。因為如果下面的人抱成一團了,蘇鈺不就被架空了嗎?總要有些矛盾和對立才能利于自己掌控局面啊!
「康賊曹,你覺得你該讓本官如何全心全意的信任你?」
蘇鈺面色冷漠,直接問了康生毅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如何信任康生毅,那是蘇鈺自己的事情,而蘇鈺卻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康生毅,不由地讓康生毅有些為難。
想了想措辭,康生毅拜道︰「堂尊大人想必知道我大齊游俠向來信義無雙,所以我康生毅今天用信義起誓!倘若我康生毅今後有一次背叛過堂尊大人,就讓我千刀萬剮,被大齊游俠世代唾棄!」
康生毅直接立下了重誓,蘇鈺愣了一下,她還是了解過大齊的游俠文化的。一旦大齊某個游俠立下了這樣的誓言,那就意味著假如那個游俠違背了誓言,必定會受到所有的游俠追殺的。
俠以武犯禁,游俠之中,信義就是他們圈子里的規則了。
蘇鈺點點頭,于是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本官自然會相信康賊曹,目前本官有一件事情要交給康賊曹去辦,本官希望除了我們四人以外,再也沒有第五個人知道這件事。」
看著蘇鈺凝重的樣子,康生毅心里頓時油然而生了一股責任感,立馬回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康賊曹,本官希望你利用這次機會,收留一下難民孤兒,無論男孩女孩都可以,本官要將他們訓練成……」
蘇鈺將手掌在脖子上一劃,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康生毅立刻就明白了,蘇鈺這是要效仿那些大家族訓練自己的死士啊!不,不對,應該說來是刺客!
這種事情讓康生毅感覺到無比的信任感,如果不是心月復的話,主人憑什麼讓你去訓練刺客呢?
「喏……」
這一次,康生毅再次深深地拜道,說了一個喏字。這是家臣對主公的回話,這一刻,康生毅已經將自己完全當做了蘇鈺的家臣,從此以後,為其生死。
蘇鈺隨後站了起來,親自走到了康生毅的面前,將其虛扶了起來。這一刻蘇鈺知道她將擁有自己絕對的第二個心月復了,第一個是商歧……
至于梁子衡,蘇鈺從來沒有將梁子衡當作心月復,在蘇鈺心里,梁子衡始終是最高大無畏的那個子衡哥哥!
「擺月兌了……」
蘇鈺重重地說道,康生毅頷首,毅然地退了出去。
看著康生毅的瀟灑的背影,蘇鈺知道這也許是康生毅最後一次以真面目示人了。待胡人退去以後,蘇鈺會將康生毅的文書檔案全部銷毀,並且還會上書朝廷,藍田縣賊曹戰死,英勇殉國!
從此以後,康生毅就已經死了,徹底死了……
「商先生,開始吧?」
蘇鈺淡淡地轉過身子,無悲無喜地看著商歧,下面才是蘇鈺真正的會議!作戰會議!
從犯頭尾,一直默不作聲的商歧終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從今天開始,商歧不再是藍田縣仵作了,而是藍田縣縣令幕僚,縣衙師爺。
恍然中,商歧感覺到那種夢寐以求的指點江山的感覺又回來了,商歧的野心就是要向世人證明!他能毀掉一個王朝!更能成就一個王朝!
商歧環視了一下只有梁子衡和蘇鈺兩個人的會議,聲音有些沙啞和顫抖,好像有些緊張,慢慢地說道。
「堂尊大人,梁縣尉,以我們得到的最新消息,從難民的逃難地區來看,恐怕最遲明天,胡人就能兵臨長安城了。這次胡人本來就是為了燒殺搶掠,掠奪資源,幫助他們胡人部落度過這一次的災年的。所以,在下判定,胡人肯定會派先鋒部隊,分成好幾部分清掃長安城周邊城池的!」
「長安城周邊大小郡縣有藍田縣,萬年縣,臨潼縣,高陵縣,三原縣,涇陽縣,六座縣城。萬年縣和涇陽縣作為繁華大縣,自然是胡人眼中針對的對象。至于臨潼縣,也是軍事重鎮,不出意外的話,除了臨潼縣以外,另外五座縣城都會是有可能被攻擊的對象。」
「而我們藍田縣雖然盛產玉石,但是都在華胥鎮還有未開發的西鄉,恰好寒家又要固守華胥鎮,不肯與我們合作,這樣就能為我們分擔很大壓力。所以在下認為,我們藍田縣反而是最安全的縣城,不過……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的。」
商歧停了一下,喝口水潤潤喉嚨。從剛剛的一番話來看,這也是蘇鈺為什麼佩服商歧的原因,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以小見大,見微知著。商歧足不出戶,就憑借著根據難民流動和難民帶來的只言片語不完整的信息,就能猜到胡人的意圖,並且窺視天下大勢。
這等睿智和眼界,不由地讓蘇鈺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下這麼說的原因,是因為胡人只知道藍田縣盛產玉石,卻不知道是在華胥鎮,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想辦法讓他們知道玉石都在華胥鎮?」
蘇鈺立馬結過話來,瞬間就明白了商歧的意思,就是禍水東引之計罷了!
「沒錯!」商歧一合手,繼續說道,「接下來就需要靠梁縣尉了。胡人西來,一定會走灞河這條路,而西鄉就是胡人最先到達的地方。所以我們需要梁縣尉先去殺一陣胡人的威風,將胡人引到離西鄉不遠處的華胥鎮就行了。」
「不過我們藍田縣並沒有騎兵,所以只能依靠梁縣尉單槍匹馬了,早就听聞梁縣尉英勇無畏,天下無雙!在下怕是能夠一睹風采了。」
這一招禍水東引之計其實特別卑鄙惡心,不過既然是惡心寒遲,梁子衡自然就干的心安理得了。
梁子衡說道︰「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