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卿冉閣院門,沿著府院中花木重疊的曲折小道一路走到萬傾堂門口,剛剛跨過門檻,江抒突然听到里面書房的位置傳來一陣爽朗的說笑聲,心下有些好奇,略一沉吟,大步走了過去。
此時書房的門是敞開著的,入目之處,仍舊是那幅設色明朗的美人游春圖。
翠襖碧裙的裝扮,紅雨紛飛的背景,顧盼的目光,婉轉的笑意,清潤的臉頰,彎彎的眉眼……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了,江抒還是忍不住為之一怔。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覺得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熟悉,甚至還有種親切之感,這感覺究竟是源于自己,還是從真正的葉江抒那里繼承而來的?
正想著,房內突然傳來一道平和溫緩的男聲︰「誰在外面?」
「爹,是我,抒兒。」听出是葉向高的聲音,江抒將目光從那美人游春圖上收回,淡淡一笑,大大方方地抬腳走進去。
這時候,江抒才發現,她之前所听到的與葉向高說笑的是一個大約六十歲左右的老人。
只見他一襲月牙白領口袖口帶有黑色瓖邊的朱子深衣,頭戴黑色浩然巾,蓄著細長的胡須,整個人看上去精神而儒雅,仿佛她以前在電視電影中所看到的博學多才的名士。
「怎麼?年前方才一別,抒丫頭就不敢認我了?」見江抒一臉探究地望著他,完全一副看陌生人的模樣,那老人捋捋胡須玩笑道。
「四丫頭,見了你顧伯伯,還不快叫人。」葉向高向前兩步,寵溺地看了女兒一眼,淡笑著開口提醒。
「是,」江抒恭敬地答應一聲,雙手微微交疊,屈身向他一禮道,「抒兒見過顧伯伯,抒兒剛剛多有失禮,還請顧伯伯不要怪罪。」
而後,輕輕抬眸,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張儒雅的面容上,對于眼前老人的身份瞬間明了。
原來這就是自己初次來這萬傾堂的書房時,葉池挽所說得東林八君子之首,那位無錫東林書院的創辦人,顧憲成。
也就是她穿越來的第二天,在什剎海附近斜街上的鳳林書院中,屏淺所說得那個彈劾內閣宰輔李廷機,致使內閣只剩葉向高一人獨撐的人。
看他一副衣冠齊楚正氣浩然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彈劾李廷機是因為人家真得有過錯,還是出于黨同伐異的私心。
還有,自己這名義上的父親葉向高,真得就有自己一直以來所听聞的那麼好嗎?那李廷機避嫌在家,到底和他有沒有關系?
「快起來,」顧憲成自然不會知道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會想到這些,捋著胡子的那只手轉而去扶她,「這才幾個月不見,你這丫頭倒是能說會道了。」
「謝顧伯伯夸獎,」江抒心中雖然諸多猜疑,面上卻一點兒也不動聲色,眨眨眼楮,偏頭沖他一笑道,「抒兒方才在外面听到顧伯伯和爹笑得那麼開懷,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不過是我與你爹在做對子罷了,」顧憲成淡淡扯了扯嘴角道,「我這正好還有一聯,你這丫頭試著來對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