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丘霧沼,雲氣流動,肖珞衣袍獵獵站在距離竹樓二十余丈的丘陵上,雙眼死死盯著冬靄中那道皎如玉樹的身影。
垂星陣錯綜復雜,內含二十八個陣中之陣,從外看內,只覺雲霧繚繞,從內看外,卻絕不可能洞若觀火。肖珞清楚,林伊人以流雲指擊落林澗之金冠純屬陰差陽錯,可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這個弱冠之年的男子竟能夠從玄武直搗朱雀,輕而易舉完成困擾他二十余年的難題,怎能不令肖珞感到萬分震驚?
「他出手時,你們都是死人嗎!」肖珞冷冷掃過一個個被利刃劃破前襟的男子,看似恨不能將這些垂頭鎩羽的夕泠宮門人絞殺殆盡。
「風……風使,」一個麻臉中年男子緊張地攥著面具,「一則那人動作實在太快,二則……二則當時陣法好似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肖珞陰一笑,「夕泠宮陣法在江湖上雖不及無極奪魂掌和制毒的名頭響亮,但也是首屈一指的厲害,你們這群蠢材,居然想到以此為借口來推諉,莫不是在暗指本使布陣不當?」
「風使誤會小的了!」麻臉男子慌忙跪地,「小人身在乾位,被那人當先襲擊,猝不及防還說得過去,可震、坎、艮、坤、巽、離、兌七位在乾位的三根鋼索被斬斷後,依然無法躲開攻襲……似乎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羅大哥說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隨即附和,「夕泠宮陣法秘笈中的確記載,按音階斬斷陣內三十六根鋼索,便會從玄武虛星桃花陣轉至朱雀柳星浴女陣。可誰都知道,乾位一旦被襲,其余七位之上的三十三人就會相機而動,因此大家伙兒一直認為,秘笈中的說法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哪成想今日竟如撞見了鬼一般,居然沒有一人躲得開,此事也實在太過古怪了。」
「撞見鬼?」肖珞蹙眉,「你說說,當時陣里都是什麼情形。」
「我和林大哥總共六人守于坤位,在那人出手前,桃花林中並無任何異樣,直到遇襲之後,我們才發現陣型突然大變,而在此期間,竟沒有一個人听到過鋼索被斬斷的聲音。」少年道。
「看不見,也听不到……」肖珞微微眯眸,轉身看向煙丘霧沼,「本使倒要瞧瞧,這一回他怎麼闖過浴女陣!」
悠悠煙水,波光瀲灩,盈盈浴女,嬉戲瑤池,林伊人站在細窄狹長的青石小徑上,看著兩丈外清透柔美的嬌顏和水波下隱約可見的酥.胸.玉.腿,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最難消受美人恩,這一局的殺機便潛藏在眼前的少女身上,難題是,他怎樣才能如方才一般盡快闖入東方青龍和西方白虎的十四星宿陣,半柱香,若是沒有捷徑,他便是林澗之刀俎下的魚肉。
「公子……」瑤池中的少女嬌喚一聲,luo.身從水中緩緩站起,「奴家等了你好久了……」
一連串水珠自少女精致的鎖骨滑下,滑過挺立飽滿的.酥.胸,滑過白皙緊致的小月復,滑入那叢幽暗神秘、美如花蕾之地。
林伊人淡淡看向水面,「夕泠宮弟子果然姿容出眾,不過論美貌柔情,姑娘皆不及申姑娘,姑娘還是盡早打道回府吧。」
「公子……」少女粉唇微嘟從水中走出,懶懶拿起一旁大石上薄如蟬翼的繡袍,半合半敞攏在胸前,「申姐姐閱人無數,奴家可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子。」
那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那欲拒還迎的魅惑眼神,那足以令天下男子心猿意馬口干舌燥的嬌軀,從投懷送抱觸手可及,突然轉為猶抱琵琶半遮面,倒比之前玉體橫陳更加令人血脈僨張,浮想聯翩。
沒有男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更何況眼前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男子……她只需嬌喘微微倚入他的懷中,就算他此刻再鎮定自若,也會立刻饑渴難耐拜倒在她的雙腿之間。
「這一關夕泠宮只讓姑娘一人出戰,未免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林伊人道。
「奴家只等著公子來憐香惜玉呢……」少女走近林伊人,粉唇的溫熱氣息輕拂過林伊人的耳垂,「奴家有些冷,求公子幫奴家來暖暖身子。」
少女說罷,嬌聲輕嗯,胸口有些難耐地蹭了蹭林伊人。
林伊人身形頓時有些僵硬,卻沒有推開少女,「這陣法的中樞在哪兒?」
「一會兒奴家就告訴公子,求公子……奴家想要……要……」少女有些貪婪地嗅著林伊人的氣息。
林伊人眸中一凜,不動聲色摟住少女,附在她耳畔道,「夕泠宮給自己人也下迷情藥?」
「公子……」少女輕輕**林伊人胸口,眼神好似有些迷離,「這浴女陣對男人而言,便是天羅地網,逃不出去的,公子還不如好好享受一番魚水之歡,也不枉來世上走一遭。」
「你瞧,那水中有什麼?」林伊人輕語。
「水中……」少女緩緩轉頭,看向池水。
清澈的池水不知何時透出詭異的血紅色……不,有濃稠的血液正不斷從池底冒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少女迷離的眼神漸漸被恐懼所替代,最終轉化為淒厲地尖叫。
「這怎麼可能!!!」丘陵高地之上,肖珞面色鐵青,暴跳如雷,「殺了那丫頭!去把那丫頭給我殺了!!!」
只要再過幾息工夫,水下的一道道漁網便會飛掠而出,鎖住林伊人一切退路,屆時林伊人即便有蝕心匕在手,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月兌身。
柳星之位的浴女陣真正厲害之處,是與下一環軫星之位的靈空陣遙相呼應,前者惑人心智、束人體膚,後者則以弩箭、流矢要人性命。眼看兩陣相餃,勝券在握,林伊人唯有束手就擒的份,肖珞不明白,陣中怎會突然再一次發生驚天逆轉的情形。
「風使,」申陌兒的聲音在肖珞身後響起,「這回不是王出的手,看來垂星陣里有洞悉夕泠宮陣法的高手。」
「你是說,偃月國在筱安留了人幫王府?」肖珞漆黑的瞳孔中掠過一道殺意。
「這人是為谷小扇留的……」申陌兒幽幽嘆了口氣,「太子要對付王府,因而劫持了谷小扇和白羽闌,夕泠宮的陣法完全能夠克住不通陣法的王,但不料同時也引出了言緒安排暗中保護谷小扇的人。」
「陰差陽錯,」肖珞恨恨咬牙,「不料此人倒成了林伊人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