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墨玄鐵換白珠。」申允拿著白珠,警惕看著林伊人。
「白珠就拜托言公子了。」辰延令、烏令、抻岡令、苜尺令同時從林伊人手中射出,朝申允飛去,與此同時,林伊人疾退至石門前,推動了黃玉。
……石門緩緩滑向一側,高闊的白玉岩穴再次出現在林伊人眼前。林伊人未做任何停留,走入石門之後,將乞元令朝石門背後的凹痕放去。
啪!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指尖傳來,乞元令月兌離林伊人掌控,整個兒嵌入了凹痕中。
石門外,申允蹙眉等著通道的打開,言緒緊緊盯著申允手中的白珠。
轟……言緒和申允對峙而立的一側岩壁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滾石聲,緊接著,一道狹窄的石門轟然打開。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申允剛要上前一探究竟,便被言緒的凌雲刺擋住去路。
「白珠拿來。」言緒目光冷冽如刀。
「乞元令還沒給我。」申允停下腳步。
「少宮主若是言而無信,絕走不出這九玄峰。」林伊人說著將乞元令射向申允。
申允伸手去接乞元令,林伊人和言緒同時向申允出手。
急如風,掠如火,驚如雷,炫如虹,當乞元令落入申允手中的一剎那,凌雲刺已挽起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在這片光幕中,一朵鵝黃色的小花如流失般劃過申允的面頰,嬌美,驚艷,帶起一溜殷紅的血沫。
這是摘花飛葉、以柔克剛的至高武學,若不是申允閃避及時,鵝黃色的小花便會割斷他的咽喉。林伊人並非總是心慈手軟,他只是不喜歡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上那麼多的血腥氣。
凌雲刺阻截了申允一切退路,落雲指之後緊跟著是孤魂掌,攝魄劍雖去勢凌厲,卻難免顧此失彼。
啪!申允肘部一陣酸麻,白珠從掌心飛出,翻滾而上。一道白影閃過,將白珠卷入衣袖,翩然落下。
「秦副將,前面橋斷了,賊人想必就在那上面!」一個赳赳少年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耳畔響起。
斷橋?林伊人、言緒、申允身形一僵,這麼說,羽林軍已經近在咫尺?
「所有人守住入口,」秦副將沉聲道,「你帶兩個人回去請喬統領派人增援,就說賊人已被羽林軍圍困,只是羽林軍顧忌先皇遺體,目前尚未進攻。」
「是!」少年應聲離去。
言緒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將白珠放入其中。
「辜墨玄鐵換白珠,今日暫時扯平了。」
林伊人唇角微勾,抬袖示意,「少宮主請。」
申允恨恨抹去面上血痕,拂袖走入暗道之中。
這是一個幽深狹窄的洞道,申允在林伊人和言緒跟入後,立刻用乞元令關閉了入口。黑焰石再次發揮了作用,三人沿著崎嶇難行的洞道左轉右折大約行進了一炷香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了五條岔路。
「這是龍五為自己備下的逃生通道,怎會還如此故弄玄虛!」申允悶悶道。
「但凡排布隱秘機括之人都會擔心自己被滅口,龍五乃是曠世奇才,自然在退路上也多留一手。」林伊人道。
「五個路口,莫非又和五行相關?」申允道。
「不會,」言緒細細打量每一個路口,「我若是龍五,就會想法子誤導所有人,因此最正確的那條路,一定在你我意料之外。」
「既是誤導就不會太深,不如每條道都進去探探。」申允道。
「羽林軍看似並未中幻香之毒,這表明龍五的設伏僅一次有效,少宮主若想做探路之人,言某倒也沒什麼異議。」言緒道。
這顯然是要拿申允投石問路了,林伊人不禁豁然一笑。
「無章可循,那你說該選哪條路!」申允氣咻咻道。
言緒蹙眉沉吟,一時間似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或許,這五條路都無法通往山外。」林伊人道。
「還請王明言。」言緒道。
「逃生之人一求離開速度快,二求出口距離機括遠,骨仙草位于九玄峰中樞,你我行進至此已在北部偏西之位,九玄峰外崇山峻嶺,繼續西行更易藏形匿影,而這五個路口皆面東朝南,從方位上似乎有悖常理。」林伊人道。
「機括通道錯綜復雜,怎能僅因入口方位就下判斷。」申允不屑道。
「少宮主不覺得這山岩有些古怪嗎?」林伊人指了指岩洞上方。
那是一支倒垂的岩石,色澤暗沉,毫無特別之處,若非林伊人特別說明,言緒和申允甚至沒有留意到它的存在。
「是有些古怪。」言緒喃喃道。
倒垂的岩石下,露出了大約半尺長的藤蔓,或者準確地說,是半尺極其類似藤蔓的繩索。
「古不古怪,一試便知。」申允騰身躍起,拉住繩索用力一拽。
嘩啦啦仿佛有鐵鏈在頭頂岩洞盤旋,緊接著一陣劇烈的震動……第六個路口幽幽出現在黑焰石的光芒之下。
「北部偏西,這個路口應該很快能夠通往九玄峰外。」林伊人道。
「你怎麼看?」申允看向言緒,眸中游移不定。
「五個路口必有一條通往山外,只是這道門後,應當才是龍五真正為自己留下的逃生通道。」言緒說著走入第六個路口。
「狡兔三窟,果真處處都在意料之外。」申允尾隨言緒走入黑暗。
嘩啦啦當林伊人站在第六個路口的岩洞內再次拽動另一根繩索,方才倒垂在岩石下的半尺繩索,已悄然握在他的手中。
林伊人很慶幸,在皇爺爺最後一次進入九玄洞封閉機括時,龍五並未跟隨在側,否則這根唯一可能暴露龍五行跡的繩索,必然在他進入第六個路口後被立刻毀掉。如今,即便羽林軍發現了林伊人、言緒、申允離開白玉岩穴的通道,也絕不可能追蹤到三人的行跡。
龍五的確是曠世奇才,可惜他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最終還是死在了夕泠宮手中。這世間,只有死人才能夠保守秘密,對夕泠宮而言,龍五知道得實在太多。
之後的道路愈發崎嶇難行,再無半點刀劈斧鑿的痕跡,如此一來,林伊人心中反倒一松。較之人為的奇詭陣法,天然岩穴的走向顯然簡單明了得多,龍五既然選擇了這條通道,唯一的結論便是,它能夠通往龍五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一切果然如林伊人所料,三人繼續在岩洞內行進了大約半個時辰,空氣中已可嗅到屬于冬日原野的氣息。
不久,一絲隱隱約約的光亮出現在前方,當林伊人、言緒、申允從山坳不起眼的密林中走出,整個九玄峰已籠罩在灰冷的暮色中。
冬至,一年之中日最短、夜最長的一天。
這一天,羽林軍、無涯居、偃月國、夕泠宮各路人馬在九玄峰慘烈廝殺,曄帝遇刺,骨仙草被盜,賊人不知所蹤,九玄洞內桓帝容顏栩栩如生,驚倒眾人。
當夜,羽林軍大部人馬護駕回宮,返程途中,曄帝命禮部著日遷移桓帝遺骨,與諄國歷代帝王同葬梓陵。
皇家諸人皆受驚不輕,林湄更因驚駭過度,發起高熱。
然而,最令人擔憂的還是王,當喬信寧聲稱從死人堆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裘致時,裘致已經陷入昏迷,危在旦夕。
王林伊人的生死成為所有人回避的話題,曄帝林豈檀神色不明,五皇子林子衍大發雷霆,郡主林音音哭號不止……車馬麟麟,煙塵四起,雍容尊貴的龍輦,珠簾低垂的鳳輦,披堅執銳的羽林軍,一切都不似來時那般威風凜凜,一切都籠罩在暗沉沉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