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一溜鮮血如星星點點的雨花,自谷小扇口中噴出,徐徐墜落,仿佛即將幻滅的煙花。
「小扇」葉浮生目眥欲裂,一把推開南宮冀,五柄利刃鏘然落地,但不過眨眼的工夫,更多刀劍便圍攻了上來。
南宮冀被狠狠摔在擂台邊緣,心中不由火冒三丈。小扇,小扇……在她遇險時,他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紛亂的腳步,听著周圍嘈雜的吼叫,完全無法動彈!那個該死的冒充谷小扇父親的男子,他早晚要擰斷他的脖子,把他丟到山澗去喂狼!
「小扇!」簡景然心急如焚沖向擂台,卻被簡府下人死死攔住。
「少爺,王妃吩咐,少爺萬不可再露鋒芒!」
「滾開!」簡景然狠狠甩開一人,立時又有兩個下人持劍擋在了身前,「少爺,老太太的叮囑,少爺莫非已全部拋之腦後了!」
「滾開!滾開!」簡景然肝膽俱裂,雪劍狂舞,與二人纏斗在一起。
阿爹……谷小扇如斷線的紙鳶,飄飄搖搖,仿佛墜入永無止境的深淵。
為什麼,她竟什麼都看不清楚?
為什麼,這麼黑,這麼冷,那柄長劍仿佛斬滅了世間的光幕,將她帶入到另一個夢靨般的世界。
「阿緒……阿緒……」谷小扇饑腸轆轆,在靈觀鎮熟悉的街巷中四下尋找。
阿緒怎麼不見了?阿爹也不見了……為什麼,靈觀鎮的人會朝她的手里塞饅頭?她才不要那饅頭,她又不是無家可歸的乞兒,她有阿緒和阿爹。
阿緒,那些貓兒、狗兒、小雞、小鴨怎麼全都不見了,還有瓦罐里的小花,為什麼沒有結出桃子來?
阿緒,我好餓。
阿緒,鹽水毛豆……我想吃鹽水毛豆。
殘紅飛墜,斷弦情殤,枯葉飄零,何處瀟湘,阿緒……這夢魘……何時才能醒來?
「小扇!」一道白影凌空飛過,將谷小扇緊緊攬入懷中。
眼睫輕顫,淒然無助,唇角染血,虛弱蒼白,他的小扇,恍若黑夜中斷翅的蝶,游離在不屬于他的世間。
「小扇……」抱著懷中輕輕顫抖的嬌軀,言緒聲音哽咽,心如刀割。
是他疏忽大意,那異香既然能夠引發申允的魔性,當鎖煙綢被攻擊時,他的小扇又怎能幸免于難。
「擋我者死!」申允鳳眸中閃爍著猙獰的恨意,再次揚起長劍。
當!銳不可當的攝魄劍被一柄長約五寸色澤黝黑的匕首,硬生生阻截在半空中。
「蝕心匕!!!」擂台下有人驚呼。
「申……申允!」棕衣武將愕然看了看持匕之人,怒聲呵斥,「你忤逆犯上,竟敢對王用武,來人,將他拿下!」
「不必!」林伊人冷冷吐出兩字,一道烏黑寒芒直取申允咽喉。
樓台上,林豈檀在看,林澗之在看,日摩舒在看,但他已顧不得許多。申允眸底血紅一片,顯然被心魔控制了意識,血影神功,他要挑戰這江湖中最為神秘詭異的武學,無論成敗,他都要擋在她的身前。
匕首未至,長劍已迎風揮出,森寒之氣劃過長空,突然化做層層疊疊的刀光劍影,如瀑如虹,席卷而至。
「伊人!」顧流螢驚呼。
「覃貴妃,」林豈檀眸中神色明滅不定,「看來澗之所言並沒有錯,既然伊人心里有那丫頭,何妨讓他在眾人面前露一回臉?」
顧流螢唇色煞白……這一劍,摧枯拉朽,這一劍,震魂懾魄,這一劍,將林伊人周遭三丈都籠罩在劍氣之下,無從閃避,無法進退,竟似一個巨大的漩渦裹挾著二人,而所有的力量,都朝那個美如璞玉的身影擊去。
「落雲指!」一道絢爛耀眼的金芒直沖而起,穿過層層疊疊的刀光劍影,這一瞬,漫天劍氣突然凝固。
啪!啪!啪!擂台下,粗壯的竹柱築基發出一連串令人心驚的爆裂聲,擂台上,厚重的青石板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護駕!護駕!」醉亙門一片混亂,一排排金盔鎧甲的將士揮槍持戟,團團圍在了品軒樓下。
「皇上!皇上!」歸士南、馮謹台、歸淮川額汗淋灕,倉皇奔入品軒樓內。
品軒樓上,喬修岩及一眾護衛早已肅然舉刀,嚴陣以待。
「皇上……」吳奐聲小心湊上前,「歸太傅請求皇上回景霈宮暫避一時。」
「避?」林豈檀傲然一笑,「這是朕的天下,若是這些個區區蟊賊就能把朕嚇走,他們效忠的帝王未免也太過不濟!」
「皇上聖明。」吳奐聲躬身退下。
氣浪卷起的塵土迷離了眾人雙眼,谷小扇靜靜躺在言緒懷中,仿佛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
蝕心匕……言緒微微抬眸,看向林伊人手中色澤黝黑的匕首。這是林伊人第一次亮出自己的兵刃,神兵利器,一旦出鞘就要見血。
長劍疾舞,烏芒四射,光影交錯,天地變色……申允的氣勢越來越驚人,林伊人的神色越來越凝重,當呼嘯的劍鋒囂囂劃過耳畔,林伊人終于找到了申允的破綻。
「孤魂掌!」林伊人不遺余力,決然出手。
「伊人不可」擂台下突然傳來急喝之聲。
蘇卓雲?林伊人心中一沉。蘇卓雲甚至當眾直呼了自己的名諱……他在焦急什麼?林伊人心念急轉,掌風立刻轉了方向。
砰!一排排大鼓和兵器架轟然倒地,一根旗幡從當中斷裂,搖搖晃晃砸向人群。
一時間,驚呼聲,呵斥聲,撞擊聲,各種喧囂此起彼伏,慌亂的人群你推我拽,東奔西跑,比擂場轉眼人仰馬翻,亂成了一鍋粥。
「借力打力,不可施力!」蘇卓雲高聲疾呼。
林伊人眉尖微微一跳。這麼說,施力越大,反噬之力越強,蘇卓雲之所以此前受了重傷,是因為承受了他自己和申允雙重之力的緣故。
難怪,申允的氣勢會越來越驚人……林伊人洞察其奸,心中頓時一定。只是,他怎樣才能破了申允的血影神功?
嗖攝魄劍如影隨形,連綿不絕刺向林伊人。林伊人以攻為守,連連退避,申允氣勢果然略略有所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