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逸山莊月圓之夜,葉浮生終于踏入言緒費盡心機設下的局。言緒比任何人都清楚,葉浮生武功舉世無雙,登峰造極,否則,以偃月國和倚嵐門之力,絕不會至今無法為父親復仇。雖然殘司陣威力極大,入陣之人皆身手不凡,但未必能將葉浮生斃于陣內,要令葉浮生神搖意奪,措手不及,言緒必須借助谷小扇。
言緒特意到成衣鋪,為谷小扇買了一襲水紅色錦裙,那銀色紗衣隨著褶褶裙幅如月華般垂下,讓人想到千崖谷寒玉床上卓若芙蕖的安彩衣。
谷小扇穿著新衣裙,看上去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她悄悄涂抹陸芊芊的胭脂水粉,還偷偷寫了一張字條。那張字條,谷小扇放在了自己的包袱里,倘若空門被破,她隨風而逝,她想讓他看到什麼?言緒心中有些好奇。
從谷小扇牙牙學語起,言緒便跟前跟後哄著她,多年來,任二人顛沛流離,雨散雲飛,言緒卻從未想過,倘若有一天谷小扇離開他,會給他留下怎樣的餞言。
那是一張薄薄的信箋,小心仔細地折了兩折,上面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阿緒,別忘了我。
言緒眸中頓時浮起一片水澤。她曾多麼驕傲地站在街角的石墩上對玩伴們宣布,「阿緒今後便是我的!我一個人的!」那聲音清脆響亮,仿佛理直氣壯地能夠向他索要世間萬物。可如今,她察覺自己即將走向死亡,僅僅給他留下這樣微不足道的心願。
阿緒,別忘了我。
言緒早已做了萬全的準備,怎會舍得真讓谷小扇受傷害?可是,倘若將來谷小扇得知,言緒當著她的面,借著她的手,殺了她的父親,又會是怎樣肝腸寸斷的絕望?言緒不敢想,也不能想,葉浮生的可怕遠在眾人預料之上,他唯有心無旁騖,竭盡全力,方可保證一切天衣無縫,水到渠成。
月圓之夜,一切果然如言緒所料,葉浮生進入履言苑,看到了谷小扇。
葉浮生狂傲不羈的迫人氣息更勝當年,但那犀利的眼神在看到谷小扇的一瞬間,明顯流露出遲疑和恍惚。
巔峰對決,撼天動地,失之毫厘,謬之千里,言緒深知葉浮生要害,卻依舊沒能輕易讓葉浮生落敗。葉浮生並不知道谷小扇的存在,因此,他對水火交映中那個神似安彩衣的女孩兒,顯然疑竇叢生。
多年壓抑的仇恨如金流石,焚燒著言緒四肢百骸,摧毀他一切清明和理智,言緒看著谷小扇畏懼瑟縮,依舊讓她飛身而上,阻截葉浮生。言緒清楚,葉浮生絕不會殺谷小扇,因為距離越近,葉浮生便會看得越清楚,谷小扇的眉眼間,甚至依稀有著葉浮生的影子。
葉浮生果然對谷小扇處處手下留情,只是言緒未料到,林伊人會突然出手。那個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深不可測的諄國王,徹底攪亂了言緒所有計劃。
言緒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搏殺。
彼時,明月高懸,烈焰熊熊,林伊人為護谷小扇,硬生生接了葉浮生一掌,踉蹌退入亭台之下。為了將葉浮生引入歿門,言緒出手後佯裝敗退,不料,谷小扇擔心言緒安危,突然從亭台中沖出,全力擊向葉浮生。葉浮生指尖彈射,谷小扇絕韌鈴繩月兌手而出,騰空飛起。
皓月當空,烈焰如花,谷小扇足尖 點,如鳳舞九天,沖向夜空,葉浮生風馳電掣,凌空而上,如鷹襲長空,攔阻谷小扇。言緒眸底如黑雲壓城,決然飛掠而起,手中凌雲刺所指之處,竟然是谷小扇毫無戒備的後背空門。
谷小扇腳下並無任何可借力之處,在言緒和葉浮生的雙重夾擊之下,她絕無任何生還機會。言緒在賭,賭葉浮生會救谷小扇,一旦葉浮生顧此失彼,便是言緒截殺他的最好時機。
半空中,谷小扇接住絕韌鈴繩,反手直擊葉浮生胸口。言緒的兩支凌雲刺,分別射向谷小扇和葉浮生。葉浮生側身避開谷小扇攻襲,手中長劍 然月兌手,擊開言緒射向谷小扇的凌雲刺,另一支凌雲刺,卻直直射入了葉浮生右臂。
電光火石間,林伊人隔空彈出落雲指,兩道金芒陡然暴漲,如冷電般割裂夜空,分別沒入葉浮生和言緒肩胛,與此同時,言緒與葉浮生雙掌相擊。
砰!池水四濺,石破天驚,風起雲涌,撼天動地,葉浮生衣袍染血,終于陷入歿門。
然而,葉浮生武功之高依然超乎了言緒想象。面對殘司陣的巨大威力和眾人的輪番圍攻,葉浮生雖左突右支稍顯吃力,但身形步法絲毫未有凌亂。言緒甚至隱隱察覺,比起山崩海嘯的刀光劍戟,葉浮生更關注谷小扇隱入履言苑外的單薄身影。
與葉浮生交手時,言緒曾遭遇過一次險境,但葉浮生並未乘勝追擊,反而輕描淡寫撇下他,將秋慕堯和柳雲鶴逼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言緒知道,自己是借了谷小扇的光,葉浮生方才看到谷小扇對自己言听計從,出手之間多少存了些顧忌。
然而,秋逸山莊突然失火,烏令莫名被盜,令秋逸山莊上下大亂。秋慕堯心神不寧,殘司陣百密一疏,終被葉浮生找到空子,得以月兌身。
看著葉浮生狂放不羈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言緒薄唇緊抿,指節發白。一切都只是個開始,葉浮生,遲早會來找谷小扇一探究竟。
篤!篤!篤!
夜色已深,極輕的敲門聲擾亂了林伊人紛繁思緒,谷小扇探頭進來,神色有些忐忑。
「王爺……」谷小扇遲疑推開艙門,「祁哥哥的情形是不是不大好?阿緒的氣色看上去很差呢?」
「祁境還是那樣。」林伊人道,「言公子大概有些疲累,明日應該便會好些。」
「阿緒早先說夜里會陪我,」谷小扇囁嚅道,「方才又說,讓我來祁哥哥這里找王爺。」
林伊人心中暗嘆,言緒顯然無法面對谷小扇,可又擔心她夜間遭遇秋逸山莊的五色毒王蠍,故而便讓自己來看護著她。他與他的攻守同盟,居然因眼前這個小丫頭,少了些浮名虛利之爭,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意。
「你可願同我一起,在這屋里陪著祁境?」林伊人道。
「自然可以,」谷小扇指著一旁軟榻道,「日間我在艙房睡了很久,王爺先在這榻上歇一歇吧。」
「你躺那兒吧,一會兒我要給祁境療傷。」林伊人走到床榻旁,撩起帷帳,一根根除去祁境身上銀針。
父仇的鮮血在言緒和谷小扇之間撕裂出無形的傷口,相比起林伊人,言緒似乎更加無法與谷小扇來日方長,雙宿雙飛。(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