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家產,不計其數,莊子里的收入,全國各地的鋪子收入,每年都有數不清的雪花銀源源不斷的流入顧家,怕是國庫都不見得有顧家的庫房充盈,而陌玉竟然說顧霖看不上顧家的這點家底。
如果被別人听到,只會貽笑大方,如果換個人,亦是如此。
但顧懷之卻只有苦笑,因為他知道陌玉說的是事實,不過有些不確切,不是說顧霖看不上顧家的家底,而是對方壓根就不在乎,因為只要他願意,顧家隨時都會易主,憑借顧霖的心智跟權勢,扶持一個傀儡上來輕而易舉。
顧懷之心中一動,平靜的雙眸也泛起了些許的波瀾,「小先生……嗯咳,你,你覺得祠堂的事情,是不是有人想要扶持傀儡,掌控我顧家,才布置的呢?」
「這是你們家的事情,我又如何知道?」陌玉淡聲說道,本來她以為顧家之事短期之內與自己無關,卻沒有想到因為要躲避殺手,再次住進了顧家,那麼就沒有道理放任不管了,當然,若是顧家家主都拒絕,她也就再也沒有了出手的理由。
所以事情的根本不在顧懷之身上,而在他父親以及顧家一眾長輩的身上。
「一直在說我家的事情,險些忘了正事兒。」顧懷之一拍腦門,然後從懷里取出了一個有些皺巴巴的信封,「有人托一個孩童將這封信給了我,小先生請過目。」
陌玉接過了信封,然後將之打開,縴細的手指抖開了信紙,看到上面陌生的字跡的時候,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氣,自從梅清逸的事情過後,她對于信就有一種莫名的抵觸,生怕韶落塵再布一個局,需要她絞盡腦汁戰戰兢兢才能解開。
「小先生可認得出這是何人所寫?」顧懷之問道。
陌玉搖搖頭,「字跡很陌生,不過若對方只是為了讓我欠下他一個人情,他遲早會找過來。」
「那小先生打算怎麼辦?」顧懷之道,「信上可說了,那人能抓能廢但是不能殺,若是殺不掉,難道要抓起來嗎?殺手本就是亡命之徒,想要活捉,可比殺了還要困難。」
而且還要防著對方自盡,這樣一來,事情的難度攀升了不止一兩點。
陌玉也覺得十分發愁,她當然可以不管信上所說,我行我素,不過那無疑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她能感覺到寫信的人並無惡意,只能說,這次出手的人,大概來歷不凡,若是殺了會有天大的麻煩。
顧懷之也十分發愁,心中對于自己的三叔四叔更是恨透了,恨不得將他們給趕出去,免得兩顆老鼠屎,壞一鍋湯。
若是陌玉真的在顧家出事,先不說蘇子瑜會不會善罷甘休,顧霖一人就足以讓他們萬劫不復。
「小先生安歇,在下先告辭了。」顧懷之拱手道。
陌玉也沒有留人,吩咐了暗一他們好好守著,然後自己便去歇息了。
雨漸漸的停了,到入夜只剩下了蒙蒙細雨。
顧霖帶著水汽而來,在門口暗一替他褪去了身上的簑衣,「顧大人可要先去換衣?」
「一會兒再說。」
顧霖將鞋子蹬掉,只穿著白襪踩在了地板上。
「陌兒,外面的守衛已經布置妥當,你還有什麼補充嗎?」
「嗯?」
趴在桌子上的陌玉迷迷糊糊的抬起了頭,好一會兒才對準了焦距,「你都知道了啊。」
「知道了。」顧霖寵溺的笑了笑,坐在了她身邊的凳子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滅殺還是活捉?」
「活捉。」陌玉撐著頭,另一只手懶洋洋的在桌子上劃拉著,「有人給我送了信過來,說是要活捉,所以我猜那殺手應該大有來歷。」
「等抓住了,一切自會明了。」顧霖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抓住之前,我要寸步不離的跟著你。」
「唔……」陌玉擰起了眉頭。
「不樂意?」顧霖眉梢一挑,「那不如等千門的殺手殺了你,我再給你報仇?」
「沒有不樂意。」陌玉垂下了眸子,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顯得有些脆弱。
顧霖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擔心蘇子瑜會想多?還是擔心別人會多說什麼?」
「我從不在乎別人說什麼。」陌玉搖頭,她抬眸看著顧霖,平靜的鳳眸中帶著點點火光與迷茫,「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明明已經忘卻了過去,明明對眼前的人不能有絲毫回應,但她卻還是心安理得的接受著他所饋贈的一切。
「你知道韶落塵明明能將我之置于死地,為何會給我留有一線生機嗎?」顧霖心中欣慰,最起碼這個小白眼狼還是白的那麼徹底。
陌玉搖頭,然後又點頭,「因為我?」
「是啊,救命之恩大于天,我救過你不止一條命,即便他身不由己的去設計我,也依然會留有余地,不然你覺得就算是我心計再怎麼厲害,能與他相比?」
韶落塵做事,不問對錯,不管正邪,他什麼樣的手段用著順心便會用什麼樣的手段,那個人就是一團霧,永遠都看不清。
「他雖不是好人,但對你卻是真情實意。」顧霖頓了一下,就連自己都不那麼確定了,「總之,當年對你有善意的那些人,他都善待,對你有惡意的,他當然也沒有出手,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一直都欠著你人情就可以了。」盡管這人情是韶落塵逼得他不得不欠下的。
但在顧霖心中,他與陌玉之間不必算的那麼清楚,到最後這個人終歸都是他的,如果不是……算了,未來的事情還是等未來再去想,他現在只想好好的護著眼前人,不讓她再次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顧家的事情,其實最根本的癥結還在于由誰真正掌家。」陌玉也本不是矯情的人,念頭通達後,也就拋下了那些糾結的誰欠誰,今日顧霖對她的恩情,來日她舍了命去報便好,只要不做那忘恩負義之人,其余的又有什麼關系?
「你想讓顧懷之掌權。」顧霖一語便道破了她的目的。
陌玉點點頭,「早晚顧家都是他的,我不過就是想要推動這個結果快點到來而已。」
「懷之父母皆在,你這樣,有些困難。」顧霖搖頭,然後玩笑了一句,「要不我派人將顧家一眾長輩都給屠了?」
盡管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陌玉還是嚇了一大跳。
「就算是將他們都殺了,到了閻王爺那里,他們也沒什麼冤屈可訴。」顧霖看著她瞪大眼楮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早些歇息,我就在隔壁,安心睡,不要憂心。」
「那個人……來找我了。」
陌玉看著他起身要走,猶豫了一下,連忙開口。
顧霖抬眸看她,黑黝黝的桃花眸中殺意凜然,「土匪頭子?」
「我覺得,他可能是大周人。」陌玉頷首,將心中的猜測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