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重獲新生
說這些話的聲音很平靜，可其中所帶的惡意讓昭陽無法呼吸。其中的痛苦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到，五十弦琴低下頭，雖然是為了救柳遙和長琴，可是選擇是他做下的，他不會給自己月兌罪，若柳遙因此怨恨他他也絕不申辯，偏偏柳遙只是將這件事壓在她自己身上。
一時間昭陽無話可說，氣氛陷入沉默，伏羲看著柳遙，太子長琴則看向五十弦琴。
看到昭陽的沉默，感受到他翻滾的情緒，柳遙覺得無趣，正要和伏羲太子長琴他們一起離開，昭陽開口了，「要怎樣，你才可以原諒我？」
柳遙回頭看他，「怎樣都不可能。」
「即便我償命？」
「你償命有什麼用麼，我死去的親人就會回來？所發生過的一切都會消失？」
「……」
昭陽不再開口，柳遙對太子長琴說︰「我們先回去吧，二伯他們一直見不到我回去會擔心。」
太子長琴笑著點頭，余光看了一眼不言不語的昭陽。「我也想看看你現在生活的環境呢。」
柳遙臉上莫名微赫，抓了抓臉頰，正要說什麼臉色一變做出防御，下一刻一道劍氣被音刃擋住，太子長琴擋在了柳遙面前。
那劍氣雖是朝著柳遙而去，卻不是對準柳遙，想必只是想讓柳遙停下來而已，只是不管是不是想要傷柳遙，太子長琴都不會允許任何人的劍指向柳遙。
此時太子長琴的臉上依然帶著淺淺笑意，目光卻已經冷了下來，「閣下偷襲之舉未免失了身份。」
「身份何用。」昭陽淡淡道，看著柳遙的眼楮泛著紅光，身上隱隱帶著黑氣，「你不願意同我走，那便由我帶你走吧。」
不待柳遙說話，太子長琴起手一記音攻，「那也要你有那個本事。」
昭陽本是化神期劍修，實力強悍，太子長琴雖然是仙人，如今在修真界實力也被壓制發揮不出多少來，若只是對付一個化神期，哪怕是即將渡劫的化神修士也是輕而易舉。可昭陽進了魔天境幾乎要入魔，實力大增，太子長琴也不敢大意。
眼瞅著太子長琴和昭陽剛了起來，柳遙一臉懵比，還沒有反應過來，本來習慣性的自己去剛，卻不想被人搶了先。這種感覺很微妙，又有些熟悉，那是屬于九霄的東西。
就在柳遙出神的想著什麼的時候，一股黑氣靠近了柳遙，柳遙微動躲開這股黑氣的突然襲擊。伏羲上前將柳遙擋在身後，束縛住這股力量。
「是他……」盡管這股黑氣中的力量已經變了很多，柳遙還是能認出來這股力量的來源是昭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昭陽和太子長琴對壘已經處于下風，應該說他一開始就不打算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太子長琴身上，而是打算分出精力將柳遙帶走。
只是沒想到柳遙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敏銳。
見目的暴.露，昭陽又陰沉了一些，他躲開太子長琴的攻擊，拉開了距離，看樣子是不想再繼續動手，他冷冷看了太子長琴一眼，對柳遙說︰「我不想傷你，只想讓你和我一起走。」
柳遙笑了一聲，「為什麼你讓我走，我就得走呢？你以什麼身份什麼名義讓我和你一起走，你該不會已經忘記了吧，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句話讓昭陽臉上閃過一絲痛色，他開口道︰「沒有關系建立起來就可以。」
「可是我不想和你建立。」
「……」昭陽看著柳遙的目光溫柔繾綣，看得柳遙不由皺眉，「無妨，即便是憎恨也好，只要我能時時刻刻看到你。」
是的，昭陽已經不奢望柳遙能夠原諒他，他很清楚自己做過些什麼事情，也知道柳遙那樣固執的性格，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表明，他們之間已經回不到從前去了。所以一開始他就不是想要得到柳遙的原諒，只是想要得到柳遙這個人。
「我拒絕。」
「……」昭陽沒有說話，他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
下一刻，柳遙就被一股黑色的氣息籠罩，形成了一個牢籠。黑色的力量像是一根鎖鏈纏繞住柳遙，將她捆了起來。而原本站在太子長琴不遠處的昭陽消失，出現在了這個牢籠之中。
原來他所說的所做的，只是為了這一刻的結果。
也是，他本不是那麼魯莽的人，明知自己不是柳遙三人的對手，還要強行做無用功。他先前所做的那些只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視線，隱藏他真正設下的埋伏，從而達到他最後的目的。
被這樣的手段瞞過眼楮，伏羲和太子長琴的臉色沉了下來。「本以為你還在半人半魔的狀態，原來已經入魔了。」
若不是這魔族的手段，又豈能瞞得過他們二人？
昭陽輕笑一聲，「入魔又如何，以前的我若不是被那些倫理道德所束縛，又怎會做出令我後悔不已的事情。」
「成魔才好，從今往後，我說什麼，做什麼，再也不需被束縛，豈不快哉！」此時此刻，昭陽的的笑都帶上了魔性。
「說的好听，你說你是被那些倫理道德束縛才做出那樣的事情，可曾有人逼過你，做出那般選擇的終究還是你自己。」
昭陽冷冷看著說話的伏羲，「不勞閣下費心，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他人評斷。」說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太子長琴。
太子長琴沒有說話，注意力基本都在柳遙身上。要打破這束縛對他和伏羲來說並不是辦不到，可柳遙在這牢籠之中，擔心傷到柳遙，才會投鼠忌器。有伏羲拖延時間就可以，他更在意的是怎麼才能平安把柳遙救出來。
可是，太子長琴還是太小看柳遙了，或者說在他眼里，柳遙永遠都還是曾經那個需要保護的孩子模樣，他總希望將人保護在他的羽翼之下。
然而柳遙已經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成長到無法想象的地步了。
一股劍意迸發，始祖劍忽然出現斬斷了束縛住她的鎖鏈，她單手持劍將牢籠斬斷，轉身看著昭陽。
「你還是算漏了一點。」
昭陽再也不想露出讓柳遙不喜的表情，即便此時他的計劃已經被柳遙破壞，他也已經溫和的看著柳遙搖頭，「我從未小看你，你總是那麼自立的女孩兒。」
對于柳遙，在場三人，最了解她的莫過于昭陽。他一手將她帶大，教導她，縱容她。他的視線一直牢牢被柳遙吸引，除了五十弦琴，還能有誰比他更了解柳遙？
就算是伏羲和太子長琴和柳遙更親近，他們所更了解的也是曾經的九霄，而不是現在的柳遙。
柳遙和九霄，終究還是不同的。
昭陽看著柳遙手中的劍，臉上有些贊嘆，「好劍。」
「本就是好劍。」
「配你很合適。」昭陽定定看著柳遙冷漠的臉道。
而這柄劍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直指他的咽喉，柳遙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本不想對你動手的。」
昭陽笑著點頭，「我知道。」他既然知道柳遙是如何獨立的人，自然也知道她是如何重情的人。即便恨他，在‘兩清’的情況下，她也不願對自己動手。
倘若不能永遠和柳遙在一起，他反倒希望柳遙動手。
至少能洗去他這一身罪孽，或許還能永遠在柳遙心里留一抹影子。
雖然，他最渴望的是和柳遙在一起，像從前一樣。
但他很清楚，那不可能了。
「若是能重新開始就好了。」昭陽不禁嘆息。
「你竟然也會說這樣的話。」柳遙有些復雜的接口，「可惜不可能。」若是可以，她也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昭陽還是那個疼愛她的師尊。
「你若要殺我，便動手吧，我不會反抗，這本是我欠你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話要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昭陽眼中流光溢彩，仿佛一直在期待這一刻，讓柳遙微微有些不安。
柳遙的沉默算是默認了，昭陽便笑著道︰「我心悅你，從很早之前便心悅你。」昭陽眼中的感情很濃烈，看著柳遙的目光溫柔至極，讓她根本無法直視。或者說她一直都不敢直視。
早在她和五十弦琴計劃逃離昭陽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昭陽對她抱有的是怎樣的感情了。那時候的她是震驚的，但很快就被心中怨憎佔滿，放到了角落。
柳遙一直都知道，但一直都沒有正視。
看著滿足淺笑的昭陽，柳遙表情復雜，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有所預料，她沒想到昭陽竟然還是說出來了。
從前幾乎不笑的昭陽在遇到柳遙之後笑的越來越多，哪怕這些年更多的是苦笑。柳遙對他來說是特別的，讓他覺得似乎這所有的一切痛苦若只是為了遇到柳遙，也都是值得的。
他所遺憾的，更多是自己犯下的錯，以至于他無法和柳遙永遠在一起。
這樣的昭陽，讓柳遙感覺到陌生。
不知為何，說完這句話之後的昭陽，身上的魔氣反而散去了一些。
柳遙嗓音沙啞的開口︰「你以為，這樣說我便不會殺你了？」
昭陽緩緩搖頭，柳遙不會因為這句話就改變她的決定，可昭陽知道，柳遙不動手不是因為動搖，而是她本就下不了手。
為此，他欣喜，也遺憾。
欣喜柳遙終究不是完全磨滅了對他的感情，遺憾是他無法在柳遙手中結束他的罪。
是的，柳遙說那麼多不過就是下不了手。
怎麼可能下的了手？昭陽對她來說如師如父，在她失去親人的那段日子里，是昭陽在承擔這個角色，她是那麼濡慕這個人。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可是他們之間隔的仇恨卻不是這些感情就能夠抹消的。
這些都是柳遙刻意忽略的東西，對她來說太過痛苦，不管她怎麼選擇都只會痛苦不堪。
柳遙看著昭陽的目光糾結而痛苦，昭陽不想在柳遙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他會心疼。可是心中偏偏又有一種隱秘的喜悅，扭曲而又興奮，那是……因為他才會露出的表情。
柳遙忽然尖叫一聲，重重一掌打在昭陽胸口，昭陽沒有反抗，也來不及反抗。經脈受了重傷，他噴出一口血來，他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斗力。
這是，已經決定要殺他了麼？
昭陽眼神黯淡了下來，卻又忍不住笑意，若是當真死在柳遙手里，興許會被永遠記住。
柳遙重重的喘息了幾聲，似乎已經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緒。
太子長琴看到柳遙被逼迫至此，看著昭陽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憤怒，倘若這不是柳遙的私事他不好插手，恐怕已經代替柳遙做出選擇了。畢竟，現在的柳遙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需要依靠他的九霄了。
太子長琴走近柳遙，想要扶住好似快要站立不住的柳遙，卻被柳遙拂開，她抬起頭再看向昭陽的時候，眼神再也沒有了掙扎，變得堅定。
是的，她已經做出決定了。
她緩緩走近昭陽，神色平靜，這樣的平靜反倒讓昭陽生出一絲不安來。
柳遙走到昭陽身邊緩緩蹲下，「……你是我曾經最濡慕的尊長，我承認我不夠狠，還是下不了手。但是我必須為我的親人報仇，所以我決定殺死‘昭陽’。」
這前後矛盾的一句話有些讓人模不著頭腦，聰慧如伏羲和太子長琴，忽然就明白了柳遙的意思。
昭陽好似也明白了，卻不敢相信。「你……什麼意思？」
柳遙沒有回答昭陽的話，她拿出一個丹藥瓶，「我會廢了你的修為，這是延壽丹，足夠你再重新修煉到化神期了。以你的資質想必不難。」
如果僅僅只是廢除修為的話，也不會讓昭陽如此不安，一定還有其他原因。
「我會消除你所有的記憶，‘昭陽’便死了，你會活得重生……而我也是。」柳遙輕聲說著。
昭陽瞳孔瞬間縮小，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不，你不能這麼做！！」
柳遙沒有理會昭陽的話，蒼白的手放在無法反抗的昭陽小月復，廢掉了他的修為，「你的丹田沒事，只是廢掉了修為而已。我會送你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這樣，不會有仇家在他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殺了他，也不會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一個他曾經的徒弟。
昭陽忍住口中的慘叫，他臉色刷白，艱難的伸手拉住柳遙伸向他頭顱的手，「住手……我求你住手，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是不要消除我的記憶。」那是他唯一能留下的，屬于他和柳遙的東西了。
若是連這些記憶都沒有了，他還算是活著嗎？
然而他本就重傷，還被柳遙廢了修為，怎麼可能攔得住柳遙，「你什麼都會忘了，自然也就不在意某一些記憶了。」
「不要……我錯了，不要消除它，求求你……」昭陽眼睜睜看著柳遙蒼白縴細的手里他越來越近，卻怎麼也無法反抗，「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