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是罪
秦詩蕊一僵,「你……」
「那些是遙兒的東西,你的東西在這里。」昭陽伸手,手中的東西正是秦詩蕊還沒有死的時候所用的儲物鐲,她能夠想到,里面的東西肯定也一件不少。
秦詩蕊看著昭陽手中的儲物鐲,沉默了一下,緩緩將手上屬于柳遙的儲物鐲和儲物戒指褪了下來遞給昭陽,接過了屬于她的儲物鐲。
離了昭陽的視線之後,詩蕊的臉色才冷下來,雖沒有因此變得猙獰,卻也能明顯看得出她的怒意。
她能感覺得到,昭陽對她態度的變化,從以前的關愛,到現在的怨氣。不就是怨她奪了那女女圭女圭的舍嗎,不是他找來的肉身麼,如今反倒怨起她來了。
不過是一個小丫頭,竟然能勾.引到自己的師尊,也算是有本事。
怒意充斥著秦詩蕊的胸腔。
一直以來她都是師尊最寵愛的徒弟,師尊一直都順著她,她有什麼要求也都依著她。作為師兄的昭陽也從來都寵著她,當初她隕落之後,即便師尊不同意,他也依然順著自己的意思,偷偷找肉身來讓她奪舍重生。
等到肉身終于培養好了,地位卻不如一個給她找來當肉身的小丫頭了,叫她如何能夠接受!若不是她魂魄已經撐不了多久,一直催促昭陽,是不是他都不打算讓她奪舍那個小丫頭了?!
即便奪舍,他竟然還要留下那丫頭的魂魄,如同當初強行留下她的魂魄那般,恐怕是打著和她同樣的想法,在魂魄散去之前找具肉身讓那丫頭奪舍。
這樣的落差,讓秦詩蕊根本無法接受。
師尊的寵愛,師兄的寵愛都應該是她的,誰也別想搶!
想到奪舍之時,那丫頭散發出的濃烈的恨意,秦詩蕊挑起眉來,恐怕那丫頭再也不會原諒昭陽了吧。
同樣都是神魂,當時又是自己離那個丫頭最近,只有她最能體會那股恨意,連她都感覺到心驚呢。
……
「嗤」一股劇痛讓聶煜航回過神來。
他對面的人盯著聶煜航看起來十分的不滿,「你不是說要變強麼,這麼快就要放棄了?竟然在這種時候走神,你是不是找死?!要不是我收劍收的快,你現在就是個死人了你知不知道?!」方才聶煜航忽然走神讓他一不小心差點兒要了聶煜航的命,若真是那樣,他自己恐怕也沒命活了。如今想起來還心有余悸。
被說的聶煜航卻沒有理他,他心中涌這強烈的不安,似乎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而他還不知道。
對聶煜航來說,最重要的就只有柳遙,就算是家族他都不在乎。如今這強烈的心悸,他只能想到是柳遙出了事。
一想到會是柳遙出事,他根本坐不住,立刻就想去混元派。
才剛到試煉場門口就被攔了下來,一直沒有露面的聶中天就站在這里,「你忘了你我的約定?」
聶煜航冷銳的目光盯著聶中天,「我要見柳遙。」
「不行。」
「我要見她!」
聶中天冷冷淡淡的瞥了聶煜航一眼,「除非你想毀約。」
聶煜航抿唇,他無比痛恨自己太過弱小,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沒有辦法去見,「……我要知道她現在的情況。」
「……可以。」聶中天回頭吩咐讓他手底下的人帶柳遙最新的消息過來,「這下你滿意了嗎。」
除此之外,聶中天是不可能同意他其他的任何要求了。
「回去修煉吧。」
知道自己在繼續糾纏下去也無濟于事,聶煜航干脆的轉身回去繼續修煉。
聶中天看著聶煜航發狠的動作暗嘆,還是太年輕了。
……
「遙兒那邊怎麼說?」
「昭陽真君回應說小遙兒在悟劍意的時候有感,如今已經閉關了,不知道何時才會出關。」柳睿頗有些失望道,那小丫頭才出關沒多久竟然又閉關了,也不知道我一次出關會是什麼修為,讓他頗有些危機感呢。
柳煥也很失望,這便是拜了外人為師的壞處了,自家佷女幾年都見不到一次,「罷了,有所感悟也是那丫頭的機緣,你們也給我趕緊的,莫要被你們妹妹給追上了,到時候可別說沒面子啊。」柳煥說的是听嚴肅的,其實還帶著笑意。
「家主放心就是,我們可不想丟那個臉。」柳睿出去趕了其他小輩去修煉,便說︰「這一次我也有所感悟,這便也去閉關了。」
「去吧去吧。」柳煥擺擺手。
看著一個個小輩都離開,只剩下柳煥一個人,柳煥忽然嘆了口氣,「怎麼老覺得有些不安,那丫頭在昭陽真君身邊倒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難道是柳家要出什麼大事?」想到這里柳煥叫來了柳家的暗部,讓他們多警覺一點。
另一邊來找柳遙的欒柯涵被拒之山下,「又閉關了?!」欒柯涵瞪大了眼楮,「她不是才出關麼!」
可惜這問題沒有答案,她的拜帖送上去之後,也就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紙鶴傳來回應。欒柯涵愣愣站在山腳下看著山上,「她不會是在躲我吧。」
以前柳遙倒是沒有躲過她,也難保她現在想要躲她。欒柯涵頗有些不爽,「有什麼好躲的,難不成我還會吃了你啊……」若真是這樣,那麼欒柯涵還真有點傷心。
不過誰讓她是個越挫越勇的人呢,這次踫不上,大不了下次再來,她就不信了,難道柳遙還能閉一輩子關麼!
……
秦詩蕊離開之後,昭陽將那處密室填了起來,他不願將柳遙放在他為秦詩蕊開闢的密室。填了密室,他又未想到如今要在何處安置柳遙,如今將盒子放在胸口也正好。
昭陽將盒子拿在手中,靜靜看著。
盒子里面是用養魂木做的,正是柳遙之前為昭陽找回來的那些,如今又讓柳遙用了也不知算不算是諷刺。里面的那顆晶瑩剔透的石頭叫做魂石,乃是安放生魂最好的容器。
與秦詩蕊不同,秦詩蕊是死後魂魄未散之前被昭陽強行收集起來的魂魄,即便還留存在人間,那也是死魂。而柳遙的神魂還是生魂。
這一次強行將柳遙的神魂從她的身體里剝離出來,對柳遙的神魂傷害極大,也不知什麼時候她的神魂才能夠恢復過來。如今只能靠養魂木養著,若想要恢復的更快一些,恐怕還要去找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才行。
若是能讓柳遙恢復的快一些,昭陽自然是願意去找的。
將盒子再放入懷中,昭陽確定了秦詩蕊已經閉關,便離開了奕劍峰。
昭陽知道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除了消息少,也分.身乏術,便第一時間去找了淨明。淨明從商,勢力龐大,先前找養魂木是找的他也不無道理。除了可以從他這里得到消息,還能讓他幫忙。
得知昭陽的來意,淨明嘆息一聲,「你竟然還是做了。」
「你只需告訴我這些東西何處有,若是有東西到手,不管多少靈石,都給我留著。」
淨明看他一眼,「先前你自己神魂的傷都不見你這麼著急……真想不通,你怎麼會下這個決定的。」
昭陽不語。
淨明本也不打算從昭陽口中問出什麼東西來,便說︰「你也知道,一直以來我都在幫你尋找這些東西,之前找到的也都給你了,如今只能說,別報太大希望。」
昭陽也明白這個道理,此前為了秦詩蕊,他已經耗費了不少天材地寶了,即便他是一個元嬰真君,財力也難免跟不上。
財力都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既然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哪有那麼容易找得到的,有的人也未必願意出售啊。
「不過我這里倒是有幾個新得到的消息,在極南之地有冥府傳言,應該會有你想要的東西,你不妨去看看。」
說到冥府自然和死人有關系,如今柳遙雖是生魂,需要用到的東西自然也和魂魄掛鉤,冥府自然是魂魄更多一些,想要找到有利于魂魄的東西,自然是冥府更容易能找到。
「為何極南之地會和冥府扯上關系?」昭陽道。
「這我便不知了,不過也只是有人偶然發現的而已,隱約有這樣的消息,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玩著手中圓潤的玉杯緩緩道︰「只是和冥府扯上關系,不管如何你都要小心為上,即便是元嬰期,踫上冥府的事情也討不了好。」
這昭陽自然是知道的。
「我看你似乎臨近于進階化神,難道不去閉關進階嘛,實力上去了要找這些東西不也容易一些。」其實在昭陽來的時候淨明就已經發現這一點了,短短幾年之內昭陽從元嬰中期就已經到了元後,甚至如今境界松動,也許再閉關一段時間,以他的資質和悟性,興許就進階到化神期了。
昭陽搖頭,「既然有冥府的消息我自然要去看看,冥府可不會長久出現在一個地方,錯過了這一次也不知還會不會有下一次。」
也確實如此,有些機遇是等不得的,淨明只能嘆息一聲,「那你自己小心,莫要壓制太久。」
過于壓制修為也會有負面影響,淨明只希望昭陽這一次能順利。
帶著裝載著柳遙生魂的盒子,昭陽去了極南之地,在極南之地呆了半年之久依然沒有找到新的消息,也沒有見到冥府的蹤影。
可是這半年的時間里昭陽能明顯感覺到柳遙的生魂在不斷的恢復,這完全不是那些養魂木能夠達到的效果,更何況如今的柳遙神魂受到重創完全是靠自愈,而不是主動修復自己的身體。
這種速度讓昭陽驚訝,一面擔心這樣的恢復速度會否對柳遙有影響,一面慶幸柳遙的神魂能恢復的這麼快。
也許再過不久,柳遙就能恢復意識了。
想到這一點,昭陽的心情除了開心,也有些沉重。
即便喜悅,也忍不住忐忑和沉重。
極南之地一直沒有冥府的消息,兩年之後,昭陽發現柳遙的神魂已經恢復大半,就快要恢復意識了,不方便再繼續呆在外面,這才回了奕劍峰。
兩年的時間,秦詩蕊用著昭陽給的丹藥和養魂木,元神已經穩定了下來,已經不會讓人發現她是奪舍的了。
這些都還算是順利,可也有不順利的事情,例如說本來奪舍應該有的記憶,不知為何一點也沒有留給她,如今的她空有一身修為卻不知如何修煉,若硬要修煉恐怕會走火入魔,若不想走火入魔就只能廢掉修為重新修煉,不管哪一種秦詩蕊都不想接受。
在這期間她一直在聯系昭陽,昭陽只回應過一次,只說柳遙的心法他也不知,一切只能得柳遙恢復意識之後才能再做決定。
秦詩蕊很清楚,以柳遙對她的憎恨,恐怕是絕不可能將心法給她的,難道她的修為要麼只能止步于此,要麼只能廢了重練嗎?那之後秦詩蕊再聯系昭陽便再也得不到回復了。
回到奕劍峰的昭陽被秦詩蕊攔了下來,她本來每天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就算想要將柳遙的技能融會貫通,沒有她的記憶也什麼都做不了。如此一來,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等昭陽回來,就這樣等了兩年。
因此昭陽回來的時候她才能將人攔下來,「阿禹,你這次離開那麼久,一點消息也沒給我,真是叫人擔心。」
昭陽垂目,半晌才出聲︰「嗯。」
「她好了嗎?」
這一次昭陽並沒有回答。
秦詩蕊又道︰「這一次出去有沒有什麼收獲?」
昭陽還是不答。
秦詩蕊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阿禹,你為何不看我?」
昭陽仍然低頭不語,也不看秦詩蕊。
秦詩蕊的目光變冷了一些,「……是因為這張臉你看著心虛麼?」
昭陽猛地抬頭看向秦詩蕊,卻在看到她的臉時愣了愣,扭頭看向一邊。
「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態,我雖催促過你,卻也是你自己做的決定,難道你後悔了?」秦詩蕊道。兩年的等待已經讓她開始浮躁,如今再見昭陽這樣的態度讓她這兩年的怨氣忍不住想要爆發。
「……」
「你這是將怨氣放在我身上麼,你覺得這是我的錯?!」
「……」昭陽緩緩搖頭,「這是我的錯。」
然而昭陽這麼說了秦詩蕊瘋反倒更加生氣,「你的意思是,讓我奪舍重生就是最大的錯是嗎?」
「……」
若讓外人來評價,這的確就是個錯誤,然而若讓昭陽來說,否定了這件事,不就否定了這幾十年來他的信念嗎?他反倒是最無法做出回答的人了。
「你這是默認了?」秦詩蕊挑眉,「你後悔了?」
「你後悔也沒有用了!!」秦詩蕊的聲音變得越發大,也越發尖銳,「我告訴你,你徒弟她恨你,她絕不可能原諒你,永遠都不可能了!!」
「夠了!!」
忽然爆發的元嬰修士的威壓讓秦詩蕊白了臉,張了張嘴卻沒敢發出聲音來。
昭陽知道,柳遙可能再也不會原諒他了,這正是他最害怕面對的事情,更令他恐懼的是,這是秦詩蕊用柳遙的肉身,柳遙的聲音說出來的話,簡直要成為他的夢魘。
沉默蔓延,只不過是微風拂過,竟然讓兩個修士感到了寒意,「……不要再說了,這些我都知道。」所以不要再說了,不要再用柳遙的聲音說這些話了。
如果可以,他都不想在听到看到這具肉身。
這是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