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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世子所就迎來了張昭華的家人,是王氏和嫂子鄭氏來看她了。

看兩人的面色就知道,其實在北平的日子過得不錯,之前帶口信來就說「北平地方好,能適應的來」,今兒一看果然。其實之前一家人在南京的時候,大大小小都生過一兩場病,六七月份正是濕熱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能出一後背的疹子來,最厲害的是小寶,居然得了痄腮,也就是腮腺炎,腮幫子腫的跟含進去兩只大桃子一樣,疼得晚上一直哭鬧。

到底是請來了會看病的大夫,說風溫邪毒從口鼻肌表而入,開了銀翹散和普濟消毒飲,喝了半個月的藥就慢慢消下去了,這顯見就是不能適應氣候,濕熱最容易引發這樣的癥候。

南京的氣候處的不大適應,但是到了北平來,一切不適的毛病都沒有了,簡直可以說是百病頓消,大人小孩精神一日比一日旺健,喜得王氏不住地贊嘆,說北平是福地。

從年初七上路的,走了十二天才算到了北平,來了北平就有福享,燕王給撥了十頃的地,一頃就是一百畝,比永城張廠的一百多畝地大的不知道哪兒去了,還給他們尋了一處北平城里的宅子,叫王府的工匠過去重新修葺了一番。

要知道每個藩王就藩的時候,沒有撥田賜土的事情所有的土地分民田、官田,都是由地方官吏或糧長控制和征收的。藩王有自己的莊田可以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役使軍民開墾朝廷賜給的牧馬草場及廢壤河灘得來的土地,開墾之地,即形成莊田,藩王可征收籽粒。這種開墾的土地暫時還不用向朝廷交稅。

第二種是藩王自己花錢去買民田,別想著在這上面投機取巧一番,因為皇帝對土地很敏感,圈佔民田的事情,不在皇帝的容忍範圍內。

燕王自己經略了北平郊外的土地,也就是說,戰時帶著軍隊去打仗,閑時帶著軍民墾荒,從洪武十三年到如今十五年的時間,一共墾了一千二百余頃地,三百頃分賜了軍民百姓,三百頃賜了燕王得用的部將,剩下六百頃是王府自己的土地。

這六百頃土地里,還有一百二十頃是專門留給高煦、高燧的,因為皇帝規定,郡王諸子年十五,各賜田六十頃,除租稅為永業,其所生子世守之。也就是說,藩王要給不是世子的其他兒子每個人留六十頃地,這些郡王們世世代代守著這六十頃土地。

現在還不分一家人兩家人,燕王府一共有所有六百頃的地,分給了張家十頃,看上去是六十分之一,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賞賜,但是已經讓張昭華心滿意足甚至由衷感謝燕王的慷慨了。

人家自己累死累活勞心勞力墾出來的地,因為姻親的關系,平白分給了十頃,還都是有不錯的產出的土地,讓張家一來就有了資產有了賴以生存的東西,她為什麼不感激?

更別說還有賜下的宅院,是前後四進大的院落,還離王宮那麼近,一看就知道能方便進出王府,這宅子沒花一分錢白得了,張昭華本來心思惴惴,但是高熾就寬慰她,說這地方原先是給永安備下的宅子,但是現在用不上了。

朝廷給公主選駙馬沒什麼說頭,給皇子選妃也沒錯,召各地藩王世子進京婚配也行,但是燕王和徐王妃都沒想到朝廷還包攬了藩王女兒的婚事。

听高煦說,本來燕王和王妃都已經為永安郡主看上了一戶人家了,是燕王手下最得力的部將張玉的長子,年歲稍微小個一兩歲,但是相貌、人品都沒得挑,兩家就差換庚帖了,結果皇帝說孫女兒的婚事他來決定,皇帝的孫女里面,到婚配年齡的就是懿文太子的女兒江都郡主,秦王長女蒲城郡主,燕王長女永安郡主和次女永平郡主。

江都郡主的儀賓是長興侯耿炳文之子耿璇,蒲城郡主的儀賓是安陸侯吳杰之弟吳倫,永安郡主的儀賓是都督袁洪之子袁容,永平郡主的儀賓是指揮僉事李申之子李讓。

都督袁洪也是追隨皇帝起兵的老人了,一個兒子成了郡主儀賓,一個女兒在選秀中成了岷王朱的王妃,所以親戚關系尷尬了,岷王朱是朱棣的親弟弟,他的舅兄卻是朱棣的女婿,這麼算居然比朱棣矮了一輩兒。

袁容和李讓一起被選為儀賓,跟著朱高熾的車駕來了北平,到底是勛臣子弟,身上還有武勇之風,這二人倒還讓燕王滿意,現在正在緊鑼密鼓修建二人的郡主府和儀賓府,按祖制來說與公主類似,郡主和儀賓不能住一起,所以日子其實不是很好過的。反而是縣主、郡君、縣君、鄉君們因為沒有財力可以修建自己的府邸,所以可以和儀賓一起住,日子還好得多。

但是這怎麼能難倒疼愛女兒的燕王夫婦呢,燕王特地下令讓儀賓府和郡主府挨著建造,儀賓府作為儀賓平日里待客處理公務的地方,而晚上走兩步不到就到郡主府里和郡主睡覺啦。

所以新建儀賓府和郡主府,原先準備好的一處宅子就便宜了張家,那宅子里樣樣俱全,家具擺設都是上好的東西,燕王都沒要回去,留在了宅里。

而且因為姻親的緣故,也給他們發了腰牌,進出王府不用通稟,和燕王手下親信一個待遇,張昭華也能經常見著母親嫂子,她們來了,王妃時常賜下許多果食許多表禮,甚至還召她們過去敘話,根本沒什麼拘束,王妃待她們就像一家人一樣,這不由得讓張昭華深為自己的選擇慶幸。

「你昨兒傳話說要兩只活白毛兔子,」王氏把籃子打開教她瞧了︰「你二哥早上抓了一窩回來,毛是白色的,但是在土里頭打滾,灰突突地,俺又給它擦洗了一番你要這東西做什麼啊?」

張升小時候那是捕黃鼠狼的高手,別說是多狡猾的黃鼠狼,都能被他設法捉住。這兔子的本事還是比不上黃鼠狼的,張升在地里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捉了一窩老小回來。大的兔子腦袋又長又尖,毛也是逆生倒長著,不好看;所幸小兔子生下來約模一兩個月,正是可愛的時候,蜷縮在人手掌上,端的是惹人愛憐。

連含冬含霜都忍不住湊過來看,這兩丫頭自從來了王府,沒宮里那種壓抑的氣氛和規矩束縛著,人也漸漸開朗活潑了許多,所幸一個伶俐,一個忠厚,心眼都本正,張昭華願意花點力氣教一番,以後就是左膀右臂。

「太太提著籃兒進來,」含冬笑道︰「這籃兒花布蓋著,奴婢還以為是蒸了一鍋饅頭帶給娘娘來吃了!」

「那怎麼辦,」王氏也被自己逗笑了︰「俺總不能手抓著兔子耳朵就來吧。」

「我們還給娘娘帶了花椒芽來呢。」鄭氏指著布袋子道︰「知道娘娘喜歡吃這個。」

張昭華大喜,問是從哪兒得來的。

「地里頭還真沒有花椒樹,」鄭氏道︰「還是前幾日在街市上踫到了賣干花椒的,問他有沒有芽兒,他說買了這麼多年花椒還第一次踫上要花椒芽的,不過說可以摘到,過了幾天果然送了過來,他摘得不如咱們自己摘得細心,不過還算可以,娘和我把里頭的枯枝撿干淨了,才給送過來;還問他要了十斤準備曬干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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