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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窺測

也許張昭華並沒有想到的是,太孫和馬氏這一場密會,她不是唯一一個目睹著,還有一雙警覺和帶著戲謔的眼楮看到了這一切,然而這個人也沒有不合時宜地撞破或者驚叫,而是也選擇了默默不作聲。

朱高煦看著太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諸王館,他也沒有急著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在園子里的觀景亭逗留了一會兒,直到他身邊尋來了個小太監,說他兄長朱高熾找他,才慢悠悠走了回去。

「你到哪兒去了?」朱高熾看到他,道︰「中午也不困一會覺,馬上就要去听黃詹事的課業了,到時候不要沒精打采,黃詹事對你可是不假顏色啊。」

「黃子澄,」高煦嗤之以鼻道︰「還有那個齊泰,都是些什麼東西,滿口空談,書生誤國!他看咱們的眼神,就跟那什麼一條看家狗看賊人似的!東宮身邊淨是些這樣的人,我看遲早要害他一場!」

「胡說什麼!」高熾先是嚴厲地斥責了他一頓,然後眼神瞟了一眼外面,低聲道︰「你還是這個樣子,說話沒個顧忌,難道忘了父王叮囑咱們的話了?隔牆有耳隔牆有耳,這里是京師,不是你想說就說想鬧就鬧的北平!錦衣衛在這地方可是無孔不入,你背後這樣說太孫,誰知這里有沒有他的耳報神!」

「沒有,」高煦道︰「你放心,我都看了一圈了,他的人都跟他走了。」

「你不睡覺,跑到外面去盯太孫的人去哪兒了?」高熾顯然有點生氣了,「你愈發無法無天了!」

「哥你不要生氣嘛,」高煦道︰「我本來不是有意盯著他的,只是難道你沒發現他這幾日來諸王館是另有他圖麼?」

「自從咱們來了諸王館,還有秦世子兄、晉世子兄他們,還有從祖陵回來的小叔叔們進了館子之後,他就來得勤了,」高煦道︰「倒不是為了來探望咱們籠絡咱們的,看他那客客氣氣的模樣,跟咱們疏離著呢!我以前不知道他不樂地見我們,為什麼還要往館里跑,今天才算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怎麼回事?」高熾就問他。

「他在這館子里,有個老相好!」高煦一臉興奮地湊在他耳邊道︰「就是館子那一頭正在選的秀女!不知道兩人是怎麼勾搭上的,那可都是良家子!」

「你怎麼這麼清楚?」高熾驚訝道︰「難道你親眼看見了?」

「可不嘛,」高煦道︰「我本來中午睡不著就在園子里走動,站在池子邊上見他神色匆匆地過來了,我也是嚇了一跳,就往後頭躲了。他倒不是奔著我來的,徑走到那角門上輕輕一敲,不多時就有人給他開了門,我定楮一瞧,居然是個女的,兩人拉拉扯扯悄聲細語地在牆根下說了許多惡心話,害得我趴在池磚上頭都不敢動,袖子里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個天牛進來,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疼到現在!」

他伸開胳膊,把衣服捋上去,果然有一個大紅包。

高熾就給他涂了點膏藥上去,道︰「那女子是誰,什麼模樣你可看清了?」

「沒看清,但是知道她姓什麼,」高煦回憶道︰「自稱是姓馬,勛貴里頭,好像也沒有這麼姓馬的一號人家吧!難道是平民女子,或者是小官的女兒?」

「听說這次選秀,」高熾沉吟道︰「十之七八都是小門小戶的女兒家,宮里頭的意思可能是今後都不與勛貴做親了,甚至有說,以後的後妃什麼的,都要從普通人家選。」

「我看倒有點不太可能,」高煦一針見血道︰「皇爺爺二十多個兒子,前面十三個,都討了勛貴的女兒,這勛貴最起碼也都是都督這樣二品的官兒,更別說國公、國侯了;後面從十四開始算起,忽然說不給他們娶門第高的老婆,那他們心里會怎麼想?」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個理論,叫「不患寡患不均」,在父母對待眾多兒女的事情上尤甚。憑什麼之前的兄長,都能娶到家世門第高的王妃?憑什麼之後的兒子,就要娶沒身份沒背景的女子做老婆?再想想妯娌之間,身份差別天上地下,不知道會生出多少事來,真是怎麼想怎麼尷尬。

「況且皇爺爺想的是不讓勛貴再做外戚,」高煦冷笑道︰「貴上又加個親字,那就沒辦法遏制這幫驕縱的武臣了但是難道沒有想過,這些勛貴和皇家做不了親,只能轉頭和同等門第的其他勛貴去做親,國公和國公、國侯和國侯,甚至國公和國侯,你娶我嫁,難道不是又要重復五姓七望的故事麼?」

「倒沒有你想象的那般駭人,」高熾道︰「如今哪里還有什麼五姓七望?世券這樣的東西,賜下了也可以收回;土地和田產,當初賜給功臣,現如今不是說收回來就收回來了麼?」

這幾年,跟隨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是愈發稀少了,都像鵪鶉一樣縮著,生怕朝夕不能保全,哪里還有能和皇權對抗的本事?

「說這些作甚,」高熾忽然嘆道︰「他們什麼結果,跟咱們也沒什麼干系,皇爺爺要把棍子上的荊棘都祛除了,將一個不磨手的天下交給朱允,那是他的考量;他做惡人,讓朱允收了人心,也是他的打算,和咱們全不相干。」

「如果他朱允真配得上他那個仁慈寬厚的名聲。」高熾鼻子里哼出不屑的聲音︰「我看先太子伯父是真的寬厚,而他朱允的名聲,都是東宮舊人給他端出來的吧!」

這一點高熾自然也有所察覺,畢竟人與人能不能交心,處的時間長了自然就知道了。他們跟著朱允一起在大本堂學習,早晚相見,真心假意自然也看清了,想來其他藩王和藩王之子也心里明白。

朱高熾還想起來,自己有一日從資善堂前走過,听到齊泰那個大嗓門的聲音︰「殿下的兄弟們,個個都不是善與之輩!殿下就是施與寬仁厚德,也怕是不被感記!他日須當提防此輩!」

他那時候真的懷疑,父王經常念在嘴邊的那樣一個寬仁的先太子伯父,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兒子來?都說朱允和他父親一個性子,然而這樣仁孝的名聲,其實是在懿文太子死後才忽然冒出來的,因為據說在先太子葬禮上,朱允哀毀過禮,因過度哀傷而消瘦,皇帝安慰說︰「誠純孝,顧不念我乎」是皇帝給他做了這樣的名聲。

「莫要再說了,」高熾擺擺手道︰「今日你所見,都不要往外面說一個字,你畢竟要知道,他將來、將來畢竟是君,咱們都要仰賴他活,自古臣不密則**,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高煦的眼楮里明顯露出不服氣來,然而他也沒有辯駁。

「哦,還問你見沒見有,」高熾道︰「每次一下課,他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朱有還能去哪兒,」高煦哼道︰「一天離不開的貨,你只需遣人去秦淮十六樓里,一家一家尋過去,總有一樓能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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