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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厭勝

這一日,諸王館明德居里,各宮尚宮也是難得的都在,總算是有了空暇說說這一屆官選的好賴了。

「李尚服最是辛苦了,」有人道︰「秀女這麼多,每日少說也有七八起失竊的事情發生,這邊還沒處理完,那邊又發了,每日忙得連影子都看不見。」

「在宮中給貴人掌儀仗寶璽、印符,」李尚服也嘆道︰「也沒有這般難以應付。還是因為宮外頭的女子,不知曉禮儀,門第淺薄的原因。說到辛苦,還是尚食和尚寢最辛苦罷。」

「既說到我這里,」尚寢便笑道︰「我雖沒有苦水要倒,也有一肚子笑話要講。」

「我們尚寢局的,晚上去查看這些秀女的睡相,真是千奇百怪,」她道︰「北方女子打鼾、磨牙,還有月兌得精光睡的;南方的女子夢囈,還有唱曲兒的聲腔。以前听人說世上有睜著眼皮睡覺的,我素日還不信;這一屆的秀女里面,還真有一個,查到她身邊的時候,把我們都嚇了個狠。」

「不獨說你尚寢局,我這尚食局也經歷頗多啊,」尚食嬤嬤忍不住道︰「你們是沒見著有第一次吃上好飯菜的情景,簡直是不忍卒視。還有為了一口冰糖肘子抓破臉的事情鬧出來。鄉下貧窮地方出來的,不知道當地縣官是如何給了車馬費遣送入京來的,這樣的秀女要是選上來入了大雅之堂,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把食膳單給我看,」宮正嬤嬤發話了︰「你再報一下用支。」

尚食將賬冊取給她看,道︰「月支用度每人如是︰大廩每月供給白米十五升;白面十斤;香油五斤;豬肉十斤;羊肉四斤;活鴨兩只、活鵝兩只;香藎八兩,菇八兩,綠筍八兩,石花菜一斤,黃花菜一斤,大茴香四兩,木耳八兩,其他菜隨時節取用。」

「每個秀女還有大吉事盒子,分裝核仁、桂圓、小棗和杏仁,」尚食道︰「一月限取三盒。」

「全給的是嬪以下美人的份例,」宮正嬤嬤道︰「這兩個月就花去了內帑三十七八萬的錢,靡費頗多,還沒花到點子上。」

「等後日再行選閱,」她道︰「那時候刷下去十之七八,魚目和珍珠分開,管起來就便宜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听外面有宮女道︰「嬤嬤,有一名秀女請見,說有事情要面陳。」

「李尚服,你去看一看吧,」宮正嬤嬤道︰「怕又是丟了什麼東西。」

然而不一會兒,李尚服匆匆又返回了,這次明德居里的各位尚宮都朝她看去了,因為李尚服的臉色變得很差勁,腳步也是十分慌亂的樣子,這在眾人看來是很罕見的事情。

「什麼事情,」宮正嬤嬤皺眉道︰「如此慌張!」

「疑、疑有厭勝」李尚服有點哆嗦了,當然這話讓全屋子的人都狠狠打了個寒噤,宮正嬤嬤厲聲道︰「胡說什麼!這話也是敢說出口的麼!」

李尚服低下頭發著抖,宮正嬤嬤深吸了一口氣,道︰「是誰告發的?把她帶進來!」

就這樣牛氏被帶了進去,跪在地上被問話。她看著眾人的神色,心里也忽然開始慌張起來,也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你說有事情要面陳,」宮正嬤嬤居高臨下地審視她︰「現在你一五一十地說清楚,若是有半點虛言」

「我說的都是實話,都是實話!」牛氏叫嚷道︰「我們‘履’字號房里那個永城張氏,她有一個這麼大的木板子,每天早上、晚上都拿出來,對著這東西念念有詞,也听不清說的是什麼話,總之一直不停地念叨,還背著人不讓我們看見,我偷偷看到的!親眼所見!」

這下屋子里的尚宮們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塊木板子,放在什麼地方你知道嗎?」宮正嬤嬤道。

「知道,」牛氏道︰「她有一個紅酸木的官皮箱,就放在箱子里,鑰匙在她身上,晚上睡覺都要帶著。」

宮正嬤嬤又問︰「永城張氏現在在哪里,在房子里麼?」

「在,她小日子來了,沒精神出去。」牛氏道。

「王尚宮,你和曾尚宮去我房里取對牌,告訴館里門房,關閉大門,其他偏門角門後門也一律關了,不準通行。所有人通行需要持我的印信或者手令,否則不準放行。」宮正嬤嬤道︰「現在敲鐘,讓所有秀女一刻之內回到房里,清點人數,讓她們各安其事,不許亂出。」

宮正嬤嬤又喚來宮女和執事內監在屋子前听訓,眼楮掃過每個人,嚴厲道︰「誰走路帶風我就綁了誰,誰想滋亂我就先要了你的命!都听明白了嗎?」

宮正嬤嬤威重令行,不一會她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完成了。女史將所有秀女人數清點完畢,共有九十八名秀女出了館子,乘小轎子去看天界寺的法會了。

外頭一百二十乘小轎就是供這些秀女外出的,在二選之前,所有秀女的衣服都是她們自己采買,所以能私帶許多東西來,等二選之後,能留下來的秀女必定是要充掖庭的,到時候就不許她們再出去了,會統一發吃穿用具,所以現在是各宮尚宮們頭疼的時候,雖然有嚴禁攜帶的東西,但是還能查出許多違禁物品來,但是大家都沒料想到,還有人能弄出巫蠱厭勝出來。

張昭華在床上懨懨地躺著,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錦被,她這次小日子來得很不舒服,恐怕和之前奔波忙累有關系,肚子是一陣疼過一陣。

王氏給她端了紅棗泡的水來,道︰「俺看別的秀女,有自己買了這麼小的爐子和炭來的,還有自己煮米煮粥的,也沒有被尚宮們收走,咱們過幾日也買一個回來,給你煲補血的茶湯喝。」

「哎喲,」張昭華坐起了身來︰「我感覺底下透了。」

王氏就幫著她換了月事帶子,道︰「帶子快沒有了,俺再去領一包回來。」

她說著就取了牌子走出去,但是還沒走到院子中,就看到一幫嬤嬤女官們都急匆匆朝這里走過來,她嚇了一跳,急忙避開了,然而她又看到了夾雜在人群里的牛氏,同時牛氏也看到了她,便指著她說了一句,這下從那人群里跳出三五個宮女子來,不由分說地撲上來,把王氏給摁住了。

王氏被這莫名其妙的變故驚呆了,然而她又被扯進房子里,看到為首的宮正嬤嬤道︰「哪個是永城張氏的?」

田氏正在那里梳頭,看到人來也嚇得瑟縮,張昭華從床上翻身下來,道︰「我是永城張氏。」

「有人舉告你,說你厭勝。」宮正嬤嬤一揮手,就有宮女子上來把她捉住了。

「厭勝,」張昭華大惑不解道︰「厭勝是什麼?」

「厭勝就是施術詛咒他人,」宮正嬤嬤道︰「你敢說你沒有?」

張昭華大驚失色道︰「嬤嬤明鑒,我哪里會施術詛咒他人!厭勝之名,也是第一次听說!」

宮正嬤嬤看她神色不似做偽,便在心里懷疑誣告或是被陷害的可能性。

「你既然說你未曾厭勝,」宮正嬤嬤眯著眼楮道︰「那每日朝夕都要拿出來念誦的那塊木板,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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