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
蘇暖伸著手,逗弄著籠子里的那只繡眼兒。
鳥兒跳出老遠,驚慌地撲騰著翅膀,歪著一雙溜溜的眼楮望著她。
小鄭氏在一邊笑,一邊說︰「它可不認識你,你天亮出門,晚上回來,它瞧不見你。」
說得雯月幾個憋著笑。
蘇暖訕訕地縮回了手說︰「敢情這鳥晚上瞧不見人的?下回給它掌個燈?」
小鄭氏笑罵道︰「行,你說得有理兒。」
她拉了蘇暖,催她快進屋去,換了這身衣服。
「晚上要到老太太那里去,打扮打扮。」
蘇暖依言進屋,一會梳洗停當,往鶴祥苑去,今兒老太太娘家那邊的一個本家佷子剛入京補了缺,帶了女眷過來,下晌剛到,眾姊妹去老太太那兒聚一聚
蘇藝軒。
蘇暖抬眼望著對面的青年,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你找誰?莫不是找錯人了?」
周長豐微笑,靠著櫃台,壓低聲︰「家父是周年慶,原豐台縣令。與平南知府蘇成君是上下屬。」
蘇暖一愣,豐台縣令周年慶?
她抬頭警惕地望著對面的青年︰「你這是?」
她疑惑地,周年慶的兒子麼?來尋她,是有什麼事情?
豐台那邊好像已經有近十年沒有聯系過了。
小鄭氏不止一次恨恨地說︰自此與他們毫無干系。
蘇家傷透了小鄭氏的心,想來當初是鬧得如何僵。
只是每到蘇成君的忌日,小鄭氏在房間里擺上香案祭拜一番。
周長豐望著蘇暖的表情,也不繞彎子,四下瞧了一瞧,見門邊一個客人正抬頭仔細打量著架子上的東西。
他低聲快速說了一句︰「你父親當日入獄乃是被人冤枉的。」
此言一出,蘇暖臉色一變,她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周長豐,見他兩眼緊盯自己,眸光不閃不躲,甚是鎮定。
心下直覺這是真的了。
她揚聲︰「木青!」
木青過來,蘇暖說︰「你守著門,我與這位兄台有話要說。」
木青看了一下周長豐,眼中有著警惕,這是個練家子,那日門口見過的。
她輕輕地「唉」了一聲,搬了一張小杌子,靠坐在門邊。
蘇暖讓了周長豐往里頭去,那里有一張小幾子,兩把椅子。
周長豐並未坐下,他仰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著對面的蘇暖說︰「看來,蘇小姐與家母這日子過得也不怎麼好。想當年,你父蘇成君在平南的時候,雖說不如京城這般繁華,但是在平南,蘇小姐也是過得不錯的。何須像如今這樣拋頭露面」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蘇暖的神色。
蘇暖卻是微微笑,坐下,也不讓茶,直接問︰「公子方才所說何意?父親一案,早已定論,蘇家也因此遭受重創。公子有什麼證據,敢說這是一樁冤案?」
周長豐一滯,他望著坐在那里的蘇暖,也緩緩坐下,正色︰「小姐莫急。我手中自然是有些許證據的。這幾年,我一直在追查這件事情,發現此案疑點頗多,經過多方查證,斷定這是一起構陷之案。」
說著,他微微傾了身子,低聲細細說了起來。
門外的木青不時用眼楮瞄一瞄里頭,見小姐張著個嘴,一臉驚愕。
她向那個喋喋不休的青年望了一眼,努力望後靠了靠身子,卻是听不清,這人分寸掌握得很好。
她喪氣地收回了身子,老實地盯著門外。
周長豐走後,蘇暖猶沉浸在震驚中,半日不曾緩過來。
蘇成君是被人構陷的,有人借著那罐子蜂蜜做文章,下了汪才人的胎兒,害了豐台縣令,平南知府以及那些無辜的蜂農的性命。
蘇成君得罪了誰,要下此狠手?
周長豐問她,蘇暖搖頭。
當年出事,她才4歲吧?即使有什麼,她又如何知曉?只有母親小鄭氏或許知道一二?
可以看出,周長豐也深知這一點,並不指望她回答,只是例行公事問上一問。
所以,見她搖頭,一臉茫然,直接了當說了一個讓蘇暖震驚不已的事情︰「駙馬周凌天與此事有關。種種跡象表明,此事與他有撇不清的關系。只是目前缺乏有力證據。」
「蘇大人到底與駙馬有何過節?小姐能否查一查?」
周長豐直直望著她,眼中的恨意與痛苦一閃而逝。
蘇暖看得分明。
不是親身經歷這種滅家之痛,是無法理解的。
蘇暖當即答應他,回去向母親好好問一問。
蘇成君背負著這樣一個惡名,小鄭氏心里的痛,想必不會比周家的少。
蘇暖整個下午都在想這件事。
晚上,蘇暖回到梨落苑,吃了晚飯,拉著母親的手,坐下。看著小鄭氏,見她氣色不錯,許是沒有生育過的關系,身段仍舊窈窕似少女。
這樣的年紀,本該是生活富足的夫人,哪里像如今,因為心中無底氣,眉目間總縈繞著輕愁不去。
「你就是個克夫的。」
上回大鄭氏與小鄭氏撕打時,大鄭氏翻來覆去的拿這句話來刺激小鄭氏。
小鄭氏恨得牙癢癢,偏又無法。這種輕視,辱罵,讓她眉無所適從。
「娘,你還記得爹麼?他長什麼樣子,冬姐兒都想不起來了呢。」
蘇暖給小鄭氏輕輕地揉著肩膀,一邊不經意地說道。
小鄭氏身子一僵,臉上漸趨平和︰「你還小,忘了也是有的,你爹呀,長得可俊了。」
她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潮紅,眼神迷離,慢慢地順著蘇暖的話說了起來。
蘇暖專注地听著,一聲不吭,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個月朗風清,儒雅俊逸的男子。
小鄭氏說得很緩慢,在她口中,蘇成君勤政愛民,常常不歸家,整日住在府衙里。
平南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風景很好。
「你爹,最喜歡蜂蜜,尤其是桂花蜜。每回吃粥的時候,他都要舀上一勺子,又說女子多吃點蜂蜜,最是養顏。」
小鄭氏眼中閃著柔和的光,這一刻,她就像個二八的少女,說到自己心愛的男子,那種欲說還休蘇暖也沉默了。
看來,父親對母親的影響還真深遠,怪道,母親這麼多年都保留著睡前吃蜂蜜這道習慣。
「娘,爹爹這麼好,定不會與人結怨吧?定是沒有的。」
蘇暖還是問出了這句,她松了手,一邊注意觀察著小鄭氏。
小鄭氏立即抬頭︰「誰?不可能。你父親一向對上官恭謹有加,對下屬同僚也是溫和有禮,怎會與人結怨?你父親可是公認的好人。你這孩子,是從哪里听來的混話?」她瞪著蘇暖,惶急地問。
蘇暖默了一默。
「那,咱家與那駙馬周家是舊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