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微笑擺手。
忽眼楮一亮,盯著蘇暖手上的枷楠手串:「公子手上的沉香珠倒是別致,不知可否轉讓?」
蘇暖一楞,這才發覺自己剛才拱手,袖內的珠子便露了出來.
她搖頭,客氣地:「這是一個朋友所贈,卻是不能賣。」
對方哦了一聲,又說︰「可否讓在下瞧瞧?」
蘇暖自是褪了下來,雙手遞了過去。
老者托在手心,很是仔細地翻看了一會,眼里是抑制不住的贊嘆。
他依依不舍地遞還給了蘇暖,伸到半道,忽然盯著蘇暖︰「若是肯割愛,在下願意出這個數。」
他伸開了手指。
蘇暖心髒一跳。
一萬兩,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仔細打量眼前老者,見他著一素面繭綢衣,頭上插一根青玉簪子。面容清,正雙目炯炯地盯著她。
一萬兩銀子買一串沉香手串。
蘇暖有那一霎那的心動。
一萬兩,夠她在上京較好的地段買下一座兩進的院子,並且可以置辦好不錯的家具。
這樣,就能提前搬出國公府,她可以和母親她們住在里邊,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
她的鋪子,賺來的那些,自然是可以維持日常的開銷。
蘇暖的手一動,老者依舊笑眯眯地盯著她,不語。
蘇暖看向手中的串珠,還是那般黑黝黝,鼻端隱有絲絲的香味傳來。
眉目間忽然一省︰不成。
這串珠子,自己自帶上它以來,別的不說,這夜夜睡得香甜,再沒有前世那些繁雜的事情入夢來。
而且,這半年來,這具身子都愈發強健了,身體也長了不少。
想到那日懷柔的話,她一凌,伸手套了回去︰「抱歉,這個真不能賣。」說著,拉了一旁的梁旭轉身就走。
身後,老者望著她低頭急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民間傳說,要積三輩子的陰德才能聞得奇楠香;要有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才可得到奇楠香。
這串奇楠珠子,今日他有幸聞到,見到,卻是無緣得到。
他有頭瘋病多年,遍訪名醫二十多年,無法根治。唯有這沉香珠的氣味能讓他舒服幾分。
幾年來,他收集過各的種沉香珠,但沒有一種如這串這麼好聞。
這種成色的沉香,他方才只是聞了一聞,就口中生津,寧氣安神。再細聞,隨著甜味隨之而來的清涼氣,隱甜味之後絲絲入鼻,清幽舒爽。
他竟感覺頭腦一下清爽不少。
他欣喜,這就是了。
只是,蘇暖方才說不賣。
他轉動著腦子,那是懷王的客人。看樣子,與懷王關系匪淺,不然,怎敢拉著懷王直接跑走?
難道說,是注定無緣了?
他沮喪地低了頭。
梁旭此刻正滿心歡喜,被蘇暖扯著,一聲不吭跟著走,他的眼楮落在那只白皙的手上,任她牽著自己往前跑去,幾次差點絆了門檻都不自知。
蘇暖一氣跑到大門外,這才停了下來。
她大大地呼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梁旭一直默不作聲。
她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問說︰「咱們往哪里走?」
梁旭模了模自己的手腕,方才蘇暖一出大門,就松了手。
他心情甚好,抬了下巴說︰「時辰還早,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那聚豐樓上有八珍鴨子,管保你愛吃」
蘇暖一彎眉,擺手拒絕︰「不啦!我得趕緊回去。只是,」
她躊躇了一下,望著梁旭期期艾艾地︰「下回是什麼時候?我」
她望著梁旭,生怕他拒絕。今天這些人,她算是看出來了,都是一些非富即貴的人兒,花錢大方得沒商量,只要是看中了,喜歡了,價錢都不是問題。
她心里小小地盤算著。
這些人也都各有所長,或許每個人身後都有龐大的貨源,才能拿出那些東西。
像她這樣的,一看就是來湊熱鬧的,沒貨,也沒有錢買貨。人家要不是看在懷王的面子上,都懶怠搭理她吧?要是能和他們搭上關系,以後或許是一條不錯的路子。至少,她再踫到好的,稀奇的,就敢大膽出手,不怕沒有買主,而且,就算他們不要,通過他們,總能介紹別人要吧?
梁旭看著蘇暖難得露出乞求的眼神,心內滿足,他故意小小地思索了一會,方點頭︰「行。」
蘇暖開心,兩眼彎彎,微笑起來,向他長揖一禮︰「多謝。你那個玉雕,能否借我賞玩兩日?」
梁旭忙從懷中掏出那個玉雕,一把拉過蘇暖的手,捉緊了,往她手上一放︰「諾,拿去。這本就是給你買的。」
玉雕觸手涼滑,梁旭的手卻是火熱的烙人。
蘇暖忙抽回了手,說︰「告辭了!」
轉身,招呼迎面而來的木青,匆匆走了。
身後,梁旭若無其事地拍一拍手,揮手︰「走罷!」
晚上,蘇暖翻開那本小冊子,翻至最後一頁,提筆添上了一行話︰古畫鑒識紀要
這是今日那幾人所說的,蘇暖听得仔細,現下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
幾人見解精闢,句句切中要點,很是實用。
蘇暖重新翻看著小冊子,由于經常翻閱,已經有些發黃。
她從頭又仔細地翻閱,有些地方已做了批注,是她新加上去的。師傅常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蘇暖今日是見識到了。
文玩這行,太雜,門道也多。蘇暖所接觸的是先輩們流傳下來的經驗。
但是也是局限于幾個方面。還有許多,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就像今日那個老者說的,韓成的玉雕作品。
蘇暖這是光從玉色上去判斷,卻忽略了其作者本人。
那個玉雕,她向梁旭討了來,現下她重新掏出來。用絹布細細地擦拭了,擺在亮光處。
玉雕通體柔和,白膩,是帶色的白玉。
兩個童子瞧去,栩栩如生,特別是手中的那只蟈蟈,恰如其分的黃綠色小眼楮,墨色的翅膀,粗壯有力的大腿蹲在那里,好像隨時準備起跳。
蘇暖瞧著瞧著,竟好似听到了蟈蟈的叫聲,她的眼神一晃。
不愧是大師的作品,這普通的白玉,經他手,竟好像有了靈性般。